字，我一眼認(rèn)得出來。
偏旁總寫得瘦，最后一筆壓得重，像怕字站不穩(wěn)。
紙條上寫著：
給梔寧坐月子，少油少鹽，趁熱喝。
何嘉寧的配文是：
婆婆心疼我，特意托人從南方弄來的**雞湯，一口下去身上都暖了。
下面周家親戚已經(jīng)點了一排贊。
有人評論：
你婆婆真疼你，坐月子就得喝這種。
陶秀芬回復(fù)：
她剖腹產(chǎn)受罪，當(dāng)然要多補補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手機屏幕的光照在我手背上，白得發(fā)冷。
周晏臣洗完澡出來，看見我沒睡，壓低聲音問：“怎么了？傷口不舒服？”
我把手機遞過去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兩袋？”
他看了一眼，表情有一瞬間停住。
很快，他把手機放回我手里。
“媽可能也不知道她發(fā)朋友圈了?！?br>我問：“那砂鍋呢？”
周晏臣沉默兩秒。
“嫂子家沒有合適的鍋，媽就一塊兒拿過去了?！?br>我看著他。
“那是我媽寄給我的?！?br>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聲音放輕了一點。
“我知道?？杉螌巹偲释辏_實更需要。你這幾天吃得清淡一點，對身體好?！?br>我忽然想起剛才視頻里，我媽問我辣不辣。
她問得那樣小心。
像怕自己熬了一夜的湯，會給遠(yuǎn)嫁的女兒添麻煩。
我低頭看著那張朋友圈照片。
砂鍋旁邊還放著一小碟蘿卜干。
那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。
我爸腌的蘿卜干總切得細(xì)，曬得脆，拌上香油和辣椒，配粥能吃一大碗。
這幾天我喝了六頓白粥。
陶秀芬說月子里不能吃咸菜。
原來不是不能吃。
只是我沒吃到。
2
那晚我沒睡好。
孩子半夜醒了三次，周晏臣起來沖奶，動作很輕，沖完還會試溫度，抱孩子時手臂托得穩(wěn)穩(wěn)的。
他確實會照顧人。
至少在別人看得見的地方，沒人能說他不負(fù)責(zé)。
天快亮?xí)r，他把孩子放回嬰兒床，見我睜著眼，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“怎么還不睡？是不是還在想雞湯的事？”
我側(cè)過臉。
他的掌心溫?zé)?，落在我額頭上時，像往常一樣熟悉。
結(jié)婚三年，他很少跟我大聲說話。
我懷孕時腿抽筋，他半夜起來給我揉小腿；我產(chǎn)檢排隊，他替我買熱豆?jié){；孩子出生那晚，他紅著眼握住我的手，說：“梔寧，辛苦了?！?br>我曾經(jīng)很相信這些。
相信他把我從南城帶到北城，就會給我一個家。
我輕聲問：“我媽寄來的湯，一共幾袋？”
周晏臣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具體沒數(shù)。冷鏈箱是媽收的?！?br>“你送過去的時候，也沒數(shù)？”
他坐到床邊，聲音里帶了一點無奈。
“梔寧，嘉寧那邊真不是外人。她剖腹產(chǎn)第二天就堵奶，疼得直哭，我哥又出差回不來，媽一個人兩邊跑，實在忙不過來?！?br>我看著天花板。
“所以拿我的東西過去，最方便?！?br>他皺了下眉。
“別這樣說?！?br>孩子又輕輕哼了一聲。
周晏臣立刻回頭看，確認(rèn)孩子沒醒，才把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**寄東西是好意。東西到了這個家里，大家互相照應(yīng)一下，也沒什么?！?br>我慢慢坐起來。
產(chǎn)后腰還酸，腹部一動就墜得慌。
“她寄的是給我坐月子的?！?br>“你也會喝?！敝荜坛颊f，“媽昨天不是說了嗎，等你能吃油一點，就給你熱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剩下的還有嗎？”
他沒回答。
門被推開，陶秀芬端著早飯進來。
一碗白粥，一個水煮蛋，還有一小碟焯過水的青菜。
她把托盤放到床頭柜上，看見周晏臣坐在床邊，立刻皺眉。
“你昨晚起來幾次？白天還要上班，別讓梔寧一有點事就拖著你說?！?br>我抬頭看她。
“媽，我媽寄來的雞湯還剩幾袋？”
陶秀芬拿勺子的手一頓。
她看了周晏臣一眼。
“你怎么還惦記這個？”
我說：“我想知道?！?br>陶秀芬把粥碗往我面前推。
“你現(xiàn)在喝這個正好。雞湯那東西厚，喝多了堵奶，上火，還容易落月子病。嘉寧那邊剖腹產(chǎn)，傷口大，家里又沒人照看，我給她補一點怎么了？”
我輕輕攥住被角。
“我也是剛生完孩子?！?br>陶秀芬看著我，語氣軟了一點，卻更讓人堵。
“你情況不一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