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有我媽熟悉的字。
梔寧怕腥，雞油我撇過兩遍。她要是沒胃口，先喝半碗，別逼她。
那一刻，我再也站不住，扶著箱子慢慢坐到地上。
陶秀芬在旁邊說了句什么，我沒聽清。
我只是盯著那張紙條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我十七歲，胃病犯了，夜里疼得睡不著。
我媽坐在廚房小板凳上，一邊打瞌睡，一邊給我撇湯上的浮油。
她說：“我女兒嘴刁，油多了不喝，腥了也不喝。”
我那時候嫌她煩。
后來我嫁來北城，逢人就說我過得挺好。
我說周晏臣家里人都細(xì)心。
我說媽，你別擔(dān)心。
可這十二天里，真正記得我怕腥的人，在一千多公里外。
她把湯撇好，凍好，貼好紙條，寄到我門口。
然后那鍋湯繞過我，熱在了別人的砂鍋里。
4
下午四點(diǎn)，我媽又打了電話。
那時候陶秀芬剛端來一碗白粥，粥里放了幾粒小米，顏色淺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她把碗放下時，還特意說：“你不是惦記**寄的小米嗎？我給你熬了?！?br>我看著那碗粥，沒有動。
手機(jī)響起，我**名字在屏幕上跳。
周晏臣不在家，陶秀芬抱著孩子去了客廳，我第一次沒有猶豫，自己接了起來。
“媽?！?br>我媽那邊有水聲，像是在洗菜。
“梔寧，今天好點(diǎn)沒？”
我嗯了一聲。
她停了停，聲音放得更輕。
“雞湯是不是太油了？媽昨天想了一晚上，北城那邊天氣干，你喝姜酒會不會燥？要是燥，后面兩袋你就兌點(diǎn)水，別硬喝?！?br>我看著床頭柜上的白粥。
“不會。”
我說完，喉嚨發(fā)緊。
我媽像松了口氣。
“那就好。紅糖呢？甜不甜？我記得你懷孕那會兒說不愛太甜，我就少放了些姜汁?！?br>我手指攥緊手機(jī)。
“挺好的?！?br>“那小米粥你喝了嗎？”她笑了一下，“**非說要買東北的小米，說熬出來稠。我說梔寧坐月子哪能喝那么厚，他還跟我犟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我爸許建岳的聲音。
“我什么時候犟了？她小時候就愛喝稠的?！?br>我媽壓低聲音罵他：“你別插嘴?！?br>我眼眶忽然熱起來。
他們還在為了我愛喝稠粥還是稀粥爭。
而我面前這碗粥，稀到勺子舀起來都掛不住米粒。
我媽又說：“**這兩天還問我，雞湯到了沒有。他嘴硬，不肯給你打電話，怕你嫌他啰嗦?！?br>我聽見我爸在旁邊很重地放下了什么東西。
“誰怕她嫌？她現(xiàn)在有人照顧，我打什么電話?！?br>我媽笑了一聲，又轉(zhuǎn)回來問我：“晏臣忙不忙？孩子晚上鬧不鬧？你婆婆照顧得還行吧？”
我看著白粥，喉嚨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還行?！?br>這兩個字說出口，我心里狠狠沉了一下。
我又在替所有人把場面圓過去。
我媽安靜了兩秒。
“還行就好。”
她說得很慢，像怕我聽出她不放心。
“媽本來想過去。你婆婆說她有經(jīng)驗(yàn)，我和**也怕給你添亂。梔寧，坐月子這陣子別逞強(qiáng)，有什么想吃的，你跟晏臣說，別不好意思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指尖因?yàn)樽罱Ш⒆樱偸怯悬c(diǎn)發(fā)酸。
“媽，你那鍋雞湯燉了多久？”
她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，愣了一下。
“也沒多久。”
我聽見我爸在旁邊哼了一聲。
我媽立刻說：“**就愛夸張。其實(shí)就是前一天把雞收拾好，冷水泡了血水，第二天早上燉上，燉到晚上，放涼再分袋凍起來?！?br>她頓了頓，又補(bǔ)一句。
“**天沒亮去買雞，說菜市場的不行，非要去鄉(xiāng)下找人家散養(yǎng)的?；貋硇先悄?，我說他兩句，他還不高興?！?br>我爸在旁邊硬邦邦地說：“她坐月子，不買好點(diǎn)的？”
我低頭捂住眼睛。
小時候我總覺得我爸不疼我。
他不像我媽那樣會問我冷不冷、餓不餓。
我高三住校，他每次送我回來，只會把錢塞進(jìn)我書包側(cè)袋，然后說一句：“別亂花?！?br>后來我遠(yuǎn)嫁北城，他在婚禮上喝多了，拉著周晏臣說：“她從小沒離過家，脾氣倔，你多擔(dān)待。”
當(dāng)時我覺得他丟人，拉開他的手。
他紅著眼看我，卻沒再說話。
現(xiàn)在我才知道，他的擔(dān)待，是凌晨去鄉(xiāng)下買雞，是挑小米，是把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