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章
第二個月。
月銷破了一百二十萬。
程遠興奮得整宿睡不著覺，恨不得把倉庫的鐵皮屋頂掀了慶祝。
我很冷靜。
因為我知道真正的大餅在后面——城南改造規(guī)劃即將公布。
這天上午，我在倉庫盤完貨，出門去了一趟城東康復醫(yī)院。
老趙住在三樓靠窗的病房。
七十多歲的老人，半邊身子不能動，說話含糊的。
但眼睛是清醒的。
我進去的時候，他先是一愣，然后眼里浮出辨認的光。
"你是……陸家……"
"趙叔，我是陸衍。小時候你天抱著我看門口的大槐樹，記得嗎？"
他的嘴角努力地扯出一個弧度，算是笑了。
"記得……記得……小少爺……長大了……"
我在他床邊坐下來，握住他枯瘦的手。
"趙叔，我想問你一件十六年前的事。"
他的眼神動了一下。
"我媽出事的前一天晚上，有個女人來過我家。你在門房，看到她了嗎？"
老趙的喉結(jié)艱難地動了兩下。
"看……看到了……"
"她幾點來的？幾點走的？"
"晚上……九點來……十一點多走……"
"她走的時候什么表情？"
老趙的眼珠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像是在努力回憶。
"笑……她在笑……"
我的指節(jié)攥白了。
九點來，十一點走。
兩個小時。
跟我媽說了兩個小時的話。
我媽哭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出了車禍。
而方秀蘭走的時候，在笑。
"趙叔，那天晚**還記得什么？有沒有其他異常？"
老趙艱難地搖頭，但突然又停住了。
"車……"
"什么車？"
"她……不是一個人來的……外面……停了一輛車……一直沒熄火……車里有人。"
"什么人？看清了嗎？"
"沒……太暗了……但是……是個男的。"
我的腦子高速運轉(zhuǎn)。
方秀蘭來找我媽談話，外面還等著一個男人。
那個男人是誰？
是陸振邦嗎？
還是別人？
"那輛車什么顏色？"
"黑色……大車……"
十六年前陸振邦開的是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。
但開黑色大車的人太多了，這不能作為證據(jù)。
"謝你趙叔。"我站起來，在他床頭柜上放了一個信封。里面是五千塊錢。
不多，但對一個住著最低檔病房的孤寡老人來說，能多撐幾個月。
"小少爺……"老趙忽然又開口了。
我停住。
"**……是好人。"他渾濁的眼里竟泛起水光，"那天早上……她出門的時候……跟我說……趙叔，幫我看著衍……"
我背對著他，站了很久。
等情緒壓回去了，我才開口。
"我知道。"
出了醫(yī)院我沒有直接回倉庫。
去了一趟市檔案館。
十六年前的交通事故卷宗，普通人沒有權(quán)限調(diào)。
但我上輩子在社會底層混的那兩年，認識了一個人——市交管局檔案室的一個小科員，姓賀。
那時候我在他常去的面館打工，有天晚上他喝醉了忘帶錢包，我?guī)退麎|了單。
后來混熟了，知道他是個耿直人，就是仕途不順被排擠到了檔案室坐冷板凳。
前世我沒想過找他幫忙。
這一世不同了。
但現(xiàn)在還不到時候。
我需要先把手上的牌攢夠了，再一步步出。
回到倉庫，程遠正在打電話，語氣激動。
看到我進來，他捂住話筒沖我喊："那個五萬件的**單，客戶說要來實地考察！后天！"
"來就來。"
"可是你看咱這倉庫！"他指指頭頂漏光的鐵皮，"人家一看就覺得不靠譜！"
"不用換地方。"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"你去買幾組貨架，把貨碼整齊了。再弄一塊白板掛墻上，寫上我們的月度數(shù)據(jù)。"
"就這？"
"客戶看的不是你的裝修，是你的出貨能力和數(shù)據(jù)增長曲線。你把這個月的**數(shù)據(jù)截圖打印出來，貼墻上。"
程遠看了我?guī)酌耄Q了個大拇指，轉(zhuǎn)身***了。
后天那客戶來了。
四十多歲的中年人，做了十幾年外貿(mào)。
進倉庫的時候確實皺了皺眉。
但是當他看到墻上貼著的那些數(shù)據(jù)——從日出單二十到日出單三百的增長曲線，從月銷三萬到月銷一百二十萬的飛躍——
他的眉頭松開了。
"兩個年輕人，一個月做到這個數(shù)字？"
"兩個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