鳶也撒謊了。那幅鳳尾牡丹是她參賽得獎的，獎狀還掛在繡坊。難不成是你五年前躲在山里繡出來的?！?br>我看著他。
那幅鳳尾牡丹的針法叫回風針。
山里老繡娘只教過我一遍。她說針線回折時要留半口氣，線不能死，不然花瓣沒有活氣。
那年冬天，我連夜繡完它，換來一碗熱粥。
后來繡樣被帶出山，我以為再也見不到。
母親從客廳走過來，手里拿著一部新手機。
“寧初，舊手機給我。”
我問：“為什么。”
她說：“你這些天到處投簡歷，別人問起履歷，你答不上來，已經(jīng)有人把話傳到繡坊。晚鳶用你的名字做了很多事，她的名聲不能被你毀掉?！?br>我盯著她手里的新手機。
“那我的名聲呢?！?br>母親皺眉：“你剛回來，先養(yǎng)好身體。名字的事以后再說?！?br>父親接話：“***也先放家里。我們給你找個安靜的地方學東西，別再去外面亂碰?！?br>“你們要關我?！?br>葉衡煩了：“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。你現(xiàn)在出去只會讓人笑話葉家，笑話晚鳶?！?br>我忽然想起小時候，葉衡在學校被人欺負，母親牽著我去辦公室。
她那時說，葉家的孩子不能讓人白白冤枉。
現(xiàn)在她把新手機塞到我面前。
“聽話。媽不會害你?！?br>我沒有接。
“你已經(jīng)害過一次了?！?br>母親的手停在半空。
客廳里安靜得只剩鍋里的湯水翻滾。
第二天，母親把我房間里所有照片都收走了。
我醒來時，墻上只剩一圈淺色印子。
樓下有人說笑。
我走到樓梯口，看見母親正把一只青玉發(fā)簪放進錦盒。
那是外婆留給我的**禮。
我十八歲生日那天還沒來得及戴，便在回家路上出了事。醒來后，我已經(jīng)在千里外的山里。
程晚鳶坐在視頻畫面里，穿著白色繡裙，聲音軟軟的。
“阿姨，母親節(jié)我一定趕回來。您別為了我跟寧初姐姐吵，她才是真女兒，我只是借住了五年?！?br>母親紅了眼：“別說傻話，你也是**女兒?！?br>葉衡湊過去：“姐，你快回來吧。家里這位天天板著臉，媽飯都吃不好。”
我站在樓梯上，沒有出聲。
視頻里程晚鳶忽然看見我，輕輕叫了一聲：“寧初姐姐?！?br>母親轉頭，臉上的溫柔馬上收起來。
“你怎么下來了。”
我看著錦盒：“那是我的發(fā)簪。”
程晚鳶忙說：“阿姨，別給我了。姐姐不高興，我回來也不戴?！?br>葉衡立刻沉下臉：“葉寧初，你一回來就搶東西。晚鳶替你陪了爸媽五年，一根簪子怎么了?！?br>我走下樓，伸手去拿錦盒。
母親按住盒蓋。
“寧初，這根簪子配晚鳶的衣服。母親節(jié)她要代表繡坊上臺獻禮，不能失了體面。”
“我十八歲的時候，你說它只給親生女兒?！?br>母親說：“話不能這么算?！?br>父親從報紙后面抬頭：“東西留在家里就是葉家的。你別斤斤計較?！?br>我看著他們。
在山里，管事嬤嬤搶走我的棉衣時，也說東西進了院子就是院里的。
我那時太冷，跪著求她還給我。
現(xiàn)在我沒有跪。
我松開手，說：“好?！?br>程晚鳶在視頻那頭輕聲道歉。
“姐姐，對不起。”
她說得很乖，可她的手腕上，戴著我小時候親手編給母親的紅繩。
母親一直舍不得戴，怕弄臟。
原來不是舍不得。
只是舍不得給我戴。
唐禾是在后巷找到我的。
她是我高中同桌，也是這五年唯一堅持給舊號碼發(fā)消息的人。
我拿回舊手機前，偷偷把電話卡藏進鞋墊，夜里翻窗出去，借小賣部的舊機子給她打電話。
唐禾見到我，第一句話就罵：“葉寧初，你家里人****了吧?！?br>我低頭吃餛飩。
熱湯燙著舌尖，我才覺得自己還在南城。
唐禾把一只紙袋推給我：“這是你當年的病歷復印件，還有失蹤當天的報案回執(zhí)。我爸以前在***做文書，托人找的。”
我翻開紙袋。
失蹤那天的時間，被人改過。
報案記錄上寫，家屬于晚上九點發(fā)現(xiàn)葉寧初未歸。
可我記得清楚，我下午四點就給母親打過電話。
電話里，我說有人跟著我，車站旁邊的銀杏樹下有一輛灰色面包車。
母親那時沉默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