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文件還徹底。
但回到房間之后，關(guān)上門。
我坐在床邊發(fā)了很久的呆。
他其實可以不管的。
簽不簽字跟他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。
我對他來說只是一個被塞過來的麻煩，一個不會說話的擺設(shè)。
但他撕了。
當著我爸的面。
毫不猶豫。
那天晚上他照例來我房間睡覺。
我照例把枕頭和被子鋪好了他那側(cè)。
他進來的時候頓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那側(cè)整齊齊的被褥，什么都沒說，直接躺下了。
閉眼之前嘟囔了一句：「枕頭高了，明天換個矮的。事兒多?！?br>我翻了個身背對他。
在黑暗里無聲地彎了彎嘴角。
事兒多的是你吧。
狗男人。
第六章
時間一天天過去。
我裝啞巴越來越熟練，傅衍對著我吐槽也越來越放飛自我。
因為在他看來，我就是個安全的情緒垃圾桶。
什么話都能說。
反正我聽不懂他在說啥（不是），反正我不能回嘴，反正我不會跟任何人說。
完美。
于是我知道了——
他討厭黃瓜，覺得那個味道跟****一樣。
他高中時候被他爺逼著背道德經(jīng)，背不出來就在祠堂跪一夜。
他的失眠是十七歲那年開始的，原因不明，也可能他就是不想跟我說。
他以前養(yǎng)過一只貓，黑色的，叫「醋」，因為它特別愛吃醋——誰摸傅衍它就撓誰。后來貓走丟了，他找了半個月沒找到。
這些事他都是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說出來的，不帶任何情緒波動。
好像只是在念一份無關(guān)緊要的流水賬。
但我聽著聽著，慢慢拼出了一個跟外界傳言完全不一樣的傅衍。
不是冷血的，不是瘋狂的，不是克妻的。
只是一個睡不著覺、嘴巴欠打、沒什么朋友、被整個家族當工具使的年輕人。
**周的某一天。
我在院子里曬太陽，他從書房出來透氣，經(jīng)過我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。
「你頭發(fā)怎么打結(jié)了？你不會梳頭？」
我伸手摸了摸后腦勺，確實有一小團毛結(jié)在了一起。
他站在我椅子后面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后我感覺到一只手伸過來，動作生硬地幫我把那團結(jié)解開了。
力道不太對，扯得我頭皮疼。
但我一聲沒吭。
他解完了，說：「你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是什么都不收拾？像只流浪貓一樣?！?br>我轉(zhuǎn)頭看他。
他已經(jīng)收回了手，面不改色地繼續(xù)往前走了。
「我走了，下午有個會。晚上可能晚回來，別等門?！?br>走了幾步又補了一句：「也別半夜偷吃冰淇淋，冰箱有監(jiān)控的。上次你凌晨三點起來吃了半桶我不想追究，再有下次我把冰箱上鎖?！?br>我：……
那個監(jiān)控真的有？
我以為他在嚇我！
那我之前半夜在廚房對著空氣比手語罵他的畫面……
不會也被看到了吧？
應(yīng)該不會。
廚房……沒有攝像頭吧。
吧？
我忽然心虛得要命。
但轉(zhuǎn)念一想——就算他看到了也沒用，他又看不懂手語。
心又放回了肚子里。
繼續(xù)茍。
第七章
第五周。
這是我裝啞巴以來最平靜的一段時間。
傅衍出差了，去了外地，說是要一周才回來。
沒有人半夜闖我房間了。
沒有人在我吃飯的時候吐槽我了。
沒有人捏我臉、扯我頭發(fā)、把我當人形抱枕了。
清凈了。
多好。
……
真的挺好的。
只是那天晚上，我翻來覆去到凌晨兩點才睡著。
可能是因為太安靜了。
習(xí)慣了旁邊有個人呼吸的聲音，突然沒了，反而不適應(yīng)。
我告訴自己這不是什么大事。
只是生物鐘被打亂了。
和他沒有關(guān)系。
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。
但第六天的時候，我在客廳看到許伯在茶幾上擺了一束花。
「少爺明天回來?！乖S伯笑瞇瞇的，「我收拾收拾。」
我點了點頭，端起水杯回房間。
路過門廳的鏡子時瞥了一眼自己。
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嘴角翹著。
我立刻把嘴角壓下去。
不是。
宋棉你清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