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唐杳家樓下，她穿著睡衣沖出來，頭發(fā)夾著鯊魚夾，手里還抓著一根搟面杖。
「棲音，那個***在哪兒？我今天不把他嘴撕爛，我跟他姓！」
我打開車門下去，沈聿衡也下車，把電腦包遞給我。
唐杳看見他，聲音卡了一下，眼睛在我和他之間掃了兩個來回。
「這位是？」
「室友?！?br>我立刻說。
沈聿衡點頭。
「我是沈聿衡?！?br>唐杳拖長聲音。
「哦，室友啊。」
我頭皮一緊。
沈聿衡像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，只看著我。
「別單獨聯(lián)系周啟，有事發(fā)消息?！?br>他說完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我不是多管閑事，租客出事會影響房子續(xù)租?！?br>剛冒頭的那點熱意，被他一句話摁回去。
我點頭。
「知道?！?br>唐杳等他的車一走，立刻把我拽進樓道。
「這叫對你沒興趣？」
「他說了，只是怕影響續(xù)租?！?br>唐杳翻了個白眼。
「男人嘴硬的時候，牙都能咬碎?！?br>我沒接話，把電腦打開，開始整理證據(jù)。
周啟很快打來電話。
唐杳按了錄音，我接通，開了免提。
「葉棲音，你還真搬出去了？」
他的聲音帶著笑。
「跟哪個野男人住一起？你別忘了，你之前吃我的住我的，現(xiàn)在翅膀硬了？」
我手指扣住桌沿，木頭邊緣刮著指腹。
「周啟，方案是我的，你刪朋友圈，公開道歉?！?br>電話那頭笑了一聲。
「你的？你有合同嗎？你有蓋章嗎？你在我工作室做的東西，當(dāng)然歸工作室。」
「我沒簽勞動合同，也沒簽作品轉(zhuǎn)讓?！?br>他停了半秒，聲音沉下去。
「誰教你的？那個室友？」
我沒說話。
他開始罵，話越來越臟，從我沒本事，罵到我靠男人，從我父母離婚，罵到我天生沒人要。
唐杳氣得搟面杖砸桌。
我卻突然不抖了。
錄音條一格一格往前走，紅點亮著。
罵吧。
罵得越臟越好。
電話掛斷后，我把錄音發(fā)給沈聿衡。
一分鐘后，他回了三個字。
「保留好?！?br>又過了幾秒。
「晚上我接你。」
我盯著那行字，剛想回不用，唐杳已經(jīng)湊過來。
「回他，好。」
我把手機扣下。
「我自己能回。」
唐杳抱著胳膊看我。
「葉棲音，你知道你最招人急的地方是什么嗎？」
「什么？」
「有人伸手，你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抓，是先問會不會欠人情?！?br>我低頭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草稿圖，密密麻麻的線條堆在一起。
「欠了就要還。」
「那就還啊，做飯，掃地，給他買咖啡，實在不行以身相許?！?br>我差點被豆?jié){嗆到。
「唐杳！」
她笑得肩膀亂顫。
晚上七點，雨停了，路面濕亮。
我抱著電腦包下樓，看見沈聿衡的車停在路邊。
他沒按喇叭，降下車窗。
「上車。」
我走過去，想拉后座車門。
咔噠。
車門鎖了。
他看著前方。
「副駕?！?br>我繞到另一邊，坐進去，安全帶抽出來時卡了一下。
沈聿衡伸手過來，指尖擦過我的肩膀，帶子從我掌心滑過去，扣進鎖扣。
車廂里一瞬間只?？照{(diào)聲。
我聞到他袖口上的洗衣液味道，很干凈，離得太近，呼吸都變淺。
他退回去，目視前方。
「卡住了?！?br>「嗯。」
我把臉轉(zhuǎn)向窗外，耳根發(fā)燙，只能咬住吸管喝冷掉的豆?jié){。
他忽然問。
「今天哭了嗎？」
我一愣。
「沒有?！?br>「那就行。」
我忍不住看他。
「哭了會怎么樣？」
前方紅燈亮起，他踩下剎車，車停得很穩(wěn)。
「會影響判斷?！?br>我捏著杯子，低聲說。
「你說話真難聽?！?br>他偏頭看我，眼底有一點很淺的笑，被車窗外的燈影壓住。
「還能聽進去，說明狀態(tài)還行?！?br>我轉(zhuǎn)回頭。
這人果然很討厭。
可嘴角卻有點壓不住。
車開進小區(qū)時，我看見樓下花壇邊站著一個人。
黑色夾克，手里夾著煙，煙頭一明一滅。
周啟抬頭看過來，對我咧嘴笑。
我的手一下攥緊安全帶。
沈聿衡也看見了。
他沒停車，直接開進地下**，聲音壓低。
「別下車?！?br>第三章
地下**燈管嗡嗡響，白光照在水泥地上，車輪壓過減速帶，輕輕一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