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襯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手里拎著一只黑色文件袋。他看到我，臉上沒有意外，甚至還笑了笑。
“沈照。”
我也笑：“周總，您點(diǎn)外賣挺刺激?！?br>他把文件袋遞過來，目光在我濕透的雨衣上停了一下。
“送到公司后門，交給門口那輛白色商務(wù)車上的人。路上別拆，別丟，別停?！?br>我接過袋子，重量不輕，里面不像普通文件，邊角硬邦邦的。
屋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，像有人赤腳踩過木地板。門縫后，一截淺藍(lán)色裙擺晃了一下。
那條裙子，我上周剛夸過。
許梔說：“好看嗎？”
我說：“好看，就是貴?！?br>她拍了我一下：“你夸人能不能別帶**？”
此刻那截裙擺在門后停住，像一片被夾住的云。
我把文件袋夾進(jìn)懷里，抬眼看周硯辭。
“周總，這單八百八，是封口費(fèi)還是跑腿費(fèi)？”
他唇角壓了壓。
“沈照，成年人別把情緒帶進(jìn)工作?！?br>我點(diǎn)頭：“行，那我工作一下。您要不要五星好評？評價語我都想好了，客戶衣冠楚楚，門內(nèi)風(fēng)景復(fù)雜?！?br>周硯辭眼神冷下來。
門后傳來許梔低低的一聲：“沈照?！?br>我沒看她。
走廊燈閃了一下，雨水從我衣擺滴到地毯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周硯辭把門推得更窄，只露出半邊身體。
“送完回來，我們談?！?br>“談什么？”我問。
“談你以后在錦禾的位置?！?br>我笑出聲，胸口卻像被什么東西慢慢壓住。
“周總，我以前總覺得上司畫餅是為了激勵員工。今晚才知道，有些餅是用來堵嘴的?！?br>他的手指在門邊收緊。
我轉(zhuǎn)身走向電梯，文件袋貼著胸口，冷得不像個東西，像一塊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秘密。
電梯門合上的時候，我在鏡面里看見1902的門縫開了一點(diǎn)。
許梔站在那里，頭發(fā)散著，臉色發(fā)白。
她沒有追出來。
電梯往下墜，我的手機(jī)又震了一下。
陌生號碼發(fā)來一條短信。
“別送去后門。把東西交給我，你能活?！?br>我盯著最后三個字，喉嚨里那點(diǎn)玩笑徹底干了。
雨夜的外賣單，原來不是讓我賺錢。
是讓我選邊站。
02 文件袋很沉
我下樓時，保安大叔正拿著搪瓷杯往里吹熱氣，看見我懷里的黑袋子，眼睛從杯沿上方探出來。
“拿到了？”
我嗯了一聲，往外走。
大叔忽然叫住我：“小伙子，剛才有輛**繞樓下轉(zhuǎn)了兩圈。你要是送貴重東西，別走東門?！?br>我回頭：“東門怎么了？”
“路窄，燈壞了。”大叔壓低聲音，“以前有車在那兒剮蹭，扯半天。你這行最怕耽誤。”
他說得像閑聊，眼神卻往監(jiān)控屏上飄。屏幕里，東門外的雨幕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，車燈沒開，車窗黑得像兩塊濕煤。
我笑了笑：“謝謝叔，回頭給您帶杯熱豆?jié){。”
“別回頭了?！贝笫宥吮拥氖滞Ａ艘幌?，“年輕人少惹麻煩。”
我沒再接話。
外面雨更大，云岸公寓的玻璃門被風(fēng)吹得輕輕晃。文件袋壓在胸前，我能感覺到里面有個方形硬殼，邊緣硌著肋骨。
手機(jī)導(dǎo)航催我出發(fā)，訂單倒計時剩九分鐘。
那條陌生短信還躺在通知欄里，像一根刺。
我不是沒見過麻煩。白天我在錦禾科技當(dāng)銷售主管助理，聽起來挺像個人物，實(shí)際就是周硯辭辦公桌旁的一塊移動便利貼。客戶資料我整理，合同版本我核，會議紀(jì)要我寫，鍋來了我背。
晚上我送外賣。不是因?yàn)閻鄢鞘幸咕?，也不是想體驗(yàn)人間煙火，是因?yàn)槲野稚蚴爻扇ツ晁送龋祻?fù)費(fèi)像一只張嘴的獸，天天等著我喂。
許梔知道這些。
我們談了三年，從大學(xué)到工作，她曾經(jīng)陪我在醫(yī)院走廊吃過十塊錢的盒飯。那天她把雞腿夾給我，說：“沈照，別怕，日子再破，也能拿膠帶粘一粘。”
我那時候信得很認(rèn)真。
現(xiàn)在膠帶好像粘到別人門上去了。
我騎出西門，故意繞過東門。雨水打在面罩上，路燈被沖成一條條金線。我剛拐進(jìn)輔路，后視鏡里就多出兩束白光。
那輛**跟上來了。
我把油門擰到底，小電驢發(fā)出一聲委屈的嗡鳴，像被逼著加班的中年人。它最快也就四十五，遇上逆風(fēng)還會思考人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