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哭著說再也不碰機器。我跟你說，鐵疙瘩不欺負人，是人沒站穩(wěn)。你現(xiàn)在站穩(wěn)?！?br>我媽別過臉，眼圈紅了，“你們父子倆，就會拿鐵疙瘩哄自己?！?br>許知夏遞了張紙過去，“阿姨，我不勸您放心，因為這事確實不輕松。但我會盯賬，沈礪敢亂花，我第一個把他扳手沒收?！?br>我說：“那我人格破產(chǎn)?！?br>她看我，“你人格一直是分期付款。”
這一頓飯吃得像項目評審會，排骨湯香得認真，氣氛緊得也認真。
飯后我在競價平臺上提交了資料。青鳶-7的起拍價三萬八，保證金五千。頁面跳出確認框時，我手指懸了兩秒。
失業(yè)的人最怕沖動，因為沖動看起來像勇敢，醒來往往只剩賬單。
許知夏站在我身后，輕聲問：“想好了？”
我回頭，她的影子落在桌面上，和舊硬盤的線纏在一起。
“想好了?！蔽尹c下確認，“廖成舟說我離了廠不值錢，我得看看他說得準不準?！?br>屏幕顯示報名成功。
那一瞬間，屋里沒人歡呼。
我媽把碗筷一只只放進柜子，聲音很輕。我爸坐在陽臺，手里的卡尺張開又合上。許知夏靠著桌沿，低頭看那臺廢棄機床的舊照片。
我忽然覺得，三萬八買的不是機器。
是我被會議室那扇玻璃門推出去之后，還能自己往前走的一口氣。
04 舊庫房里有只青鳶
第二天上午，競價結果出來。
沒人跟我搶。
青鳶-7以三萬八成交，順利得像全世界都覺得我瘋了，懶得攔。
廢品站老板聽說我個人買機床，在電話里沉默了三秒，“兄弟，你是搞收藏還是搞行為藝術？”
我說：“搞飯碗?！?br>他更沉默了，“那你這個飯碗有點重。”
拖運那天，廠區(qū)門口圍了一圈人。鐘大海請了半小時假，秦小滿抱著一瓶冰水，老吳站在門崗旁邊，假裝看車牌，眼睛一直往吊車上瞟。
程啟策也來了，手里拿著平板，旁邊站著兩個新外包工程師。
青鳶-7被吊起來時，機身下方落了一地灰。陽光照過去，銘牌上的字露出來，像一只沉睡很久的鳥忽然睜眼。
我站在黃線外，心里有點酸。
程啟策走到我旁邊，聲音不高，“沈師傅，買回去當擺件也挺好。工業(yè)風，適合拍照?！?br>我笑，“謝謝程總建議。你以后失業(yè)了也能當脫口秀演員，專講冷笑話?！?br>他臉一沉。
廖成舟從辦公樓出來，身后跟著陸曼聲。他看了一眼吊車，又看向我，“真買了？”
“手續(xù)合法，錢也付了。”
“你別拿一時情緒賭未來?！绷纬芍郯櫭迹皺C器壞了就是壞了，不會因為你念舊就活過來。”
我看著青鳶-7緩緩落到拖車上，“廖總，你不念舊沒關系，別攔別人修舊?！?br>他盯著我，像想說什么，最后只留下一句，“別后悔。”
拖車開出廠門時，鐘大海忽然喊了一聲，“沈礪，修好了記得請我摸一把！”
秦小滿跟著喊，“師傅，我周末能去幫忙嗎？”
我沖她揮手，“先把廠里的安全規(guī)程背熟，別一來就把自己優(yōu)化了?！?br>車開上城郊路，風把帆布吹得獵獵響。
我租的場地在北邊舊工業(yè)園，一個半廢的修理鋪，原來做農(nóng)機維修，老板姓谷，大家叫他谷叔。他頭發(fā)花白，嗓門洪亮，看見青鳶-7時把煙從嘴上拿下來，眼睛亮了。
“你小子不是來租鋪子，你是來養(yǎng)祖宗。”
我說：“祖宗能干活?！?br>谷叔繞著機床走了兩圈，拍了拍機身，“底子不錯，就是被餓狠了?！?br>我爸也來了。我媽不放心，給他戴了遮陽帽，帽檐壓得很低。他坐在輪椅上，手指卻一直在動，像隔著空氣摸導軌。
我們把青鳶-7安置到鋪子最里面。地面不平，先要找水平。谷叔拿出水平儀，我爸搖頭，指了指機床底腳。
“先墊左后?！?br>我蹲下去看，果然左后底腳壓痕不對。墊片一塞進去，機身輕輕一穩(wěn)。谷叔愣了，“老沈，你這眼睛比儀器還毒。”
我爸慢慢說：“不是眼睛，是它歪得難受?！?br>谷叔豎起大拇指，“行，跟機器聊天的人都不好惹?！?br>真正動手后，浪漫很快碎成一地螺絲。
電柜缺板，線束老化，刀庫卡死，冷卻系統(tǒng)堵得像三十年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