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的詩集，指尖微發(fā)顫。
"你很少來這種地方吧？"她問。
"不常來。"他的目光在書攤上掃過，"事多。"
"那今天為什么來？"
顧衍沒回答。他從角落里抽出一本書——《極北之旅》，探險紀(jì)實類——翻了翻，放回去。
"那個軍士沒再找你麻煩？"他忽然問。
"沒有。"蘇晚眨了眨眼，"自從你那天走過去之后就沒有了。"
"嗯。"
又是沉默。
但這種沉默不令人窒息。反而像冬天的暖爐旁那一層薄薄的暖意，不灼熱，但足夠讓人想留下來。
蘇晚買了那本詩集。顧衍什么也沒買?；爻搪飞希咴谒韨?cè)，步幅不知不覺放慢了半拍——配合她的步速。
她知道。她全都知道。
一百八十頁的檔案里寫著，顧衍這個人極度理性、自律、克制。他不會為任何人放慢步伐，不會為任何人特意找一家舊書市的情報，不會在半夜把收音機放在任何人門口。
除非他動心了。
任務(wù)大獲成功。她應(yīng)該高興。應(yīng)該加速收網(wǎng)，在他徹底淪陷之前獲取情報、完成刺殺。
可那天晚上回到宿舍，蘇晚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在翻那本詩集。
不是為了維持人設(shè)，不是為了下一次"偶遇"時制造話題。
她就是想讀。
書頁間夾著一片干枯的銀杏葉，大概是上一個主人留下的。蘇晚把那片葉子取出來，放在掌心看了很久。
她忽然想起來——七歲之前，她家院子里好像有一棵銀杏樹。
好像。她不確定那是真實的記憶，還是組織為她編造的。她甚至不確定"蘇晚"之前的自己，是否真的存在過。
可此刻她望著掌心的葉片，胸腔里涌起一種不可名狀的酸澀。
她想成為一個真實的人。
想讓那些溫柔不是偽裝。想讓食堂里的沉默早餐、走廊盡頭的電臺聲、舊書市的秋風(fēng)，都是真的。
想讓自己愛他——是真的。
蘇晚的手開始抖。
她用力閉上眼，將那個念頭壓回胸腔深處，像溺水者把自己按進(jìn)水面以下。
不可以。
她是武器。不是人。
第五十天。
組織的第二次催促比第一次嚴(yán)厲得多。頻道那邊的聲音已經(jīng)帶了殺意。
"上面失去耐心了。再給你二十天。二十天之內(nèi)拿不到密鑰，你知道后果。"
后果。蘇晚太清楚了。
入組十四年，她見過七個同期訓(xùn)練的殺手因為任務(wù)失敗被處理掉。處理方式簡潔高效——一顆**，一個無名深坑，再也沒有人會記得世界上曾有過這么一個人。
她應(yīng)該害怕的?？纱丝趟睦镉科鸬牡谝粋€情緒，竟然不是對死亡的恐懼，而是一種荒唐的慶幸——
再給二十天。她還有二十天可以待在他身邊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，蘇晚知道自己完了。
徹底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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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章
第五十五天的夜晚，下了一場暴雨。
邊境秋季的雨帶著冰碴子，打在鐵皮屋頂上像密集的**。哨站停了電，黑暗籠罩整個營區(qū)。蘇晚在走廊盡頭聽電臺——她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這個時間、這個位置。那臺他送的收音機擱在膝上，信號被暴雨攪得支離破碎。
腳步聲從黑暗里靠近。
不用看，她也知道是誰。
"還沒睡。"顧衍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不是問句。
"收音機的信號今天很差。"她仰起頭，在黑暗中看到他模糊的輪廓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在她身側(cè)坐了下來。
不是兩步遠(yuǎn)了。是緊挨著的距離。
蘇晚的心臟猛地縮緊。
"我有個問題，"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低沉，"想了很久，不知道該不該問。"
她的背脊僵了一瞬。職業(yè)本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