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樓下比我想象中更亂。

三條**，從一樓大堂垂到三樓外墻

「榮成銀行嚴正提示：本行重點排查賬戶！」

「程硯舟，涉嫌大額資金異常流轉(zhuǎn)」

「相關(guān)合作單位，請立即審慎評估往來風險」

字字沒指名公司，字字都把公司釘在了風口上。

**底下站著五六個穿黑西裝、戴工牌的人，胸前別著風險聯(lián)動小組的臨時牌子。

我沖過去時，員工已經(jīng)從一樓擠到了二樓樓梯口。

有人在拍，有人在打電話，有人用異樣眼神看我："就是他啊，平時看著挺老實的。"

那種眼神，比**扎人。

**站在最高一層臺階上，沒下來。

他看見我，只說了一句：「硯舟，進我辦公室?！?br>
陶安平和姜若曦這時也趕到。

姜若曦一進大堂就開始抹眼睛，妝補過，紅得很均勻。

「程先生，求您了，那一百萬真不是我的錢?！?br>
「您要是不還，我今年KPI扣完，年終獎沒了，房貸斷了，我爸還在透析」

她聲音越來越大，前臺小姑娘忍不住看我一眼，眼神里全是問號。

**下來了。

他沒看姜若曦，先看陶安平。

「陶行長，我們公司在貴行開戶六年，每年結(jié)算流水三個億?！?br>
「今天，你拿三條**，把我六年的信用，釘在了我自己公司的門口?！?br>
「你給我個解釋?！?br>
陶安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「**，這是風控部的標準動作」

「標準動作？」

**冷笑。

「我剛問過法務(wù)。」

「沒有立案、沒有司法文書，銀行公開張貼指名**，把儲戶定性為涉嫌**，這叫名譽侵權(quán)?！?br>
「按你們行的資產(chǎn)，按我公司的體量，賠得起嗎？」

陶安平的嘴張了張。

姜若曦突然往前一步，膝蓋一彎。

噗通一聲，跪在了大堂正中間的大理石上。

「**！對不起！」

「是我中午態(tài)度不好，是我讓程先生受了委屈?！?br>
「但求您勸勸他，把錢還了吧。我才二十六，我不想這輩子背上騙子的名聲」

咔嚓一聲，我抬頭。

斜對面，一個戴風控小組工牌的男人，正舉著手機在拍。

旁邊還有兩個，一個在直播，一個在剪。

陶安平站在三步遠的地方，沒拉她，也沒勸。

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表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。

監(jiān)控可以故障，錄音可以送檢，**可以內(nèi)部誤發(fā)，但一段員工大堂下跪的視頻，是會自己長腿的。

只要它今晚沖上同城熱搜，明天所有人記住的就是："老板施壓不還款，男子逼得年輕柜員當眾下跪。"

至于我的所有氣，沒人會在乎。

財務(wù)總監(jiān)從二樓下來，小聲說：

「**，業(yè)主方剛發(fā)函過來，說看到**，要約談我們續(xù)租問題?！?br>
這一刀，捅在公司腰眼上。

**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我。

那眼神里有猶豫，有壓力，也有一點點「硯舟，你看著辦」的味道。

我蹲下身，看著姜若曦面前的大理石。

樓上樓下，三百多雙眼睛，全都壓在我背上。

我沒動，也沒急，因為我知道，她跪下去的這一秒，我贏了。

我掏出手機，點開了我從中午開始一直沒停過的另一個App，直播間。

觀看人數(shù)：一萬兩千。

看清這幾個字的姜若曦跪在地上的身體，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