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抱起來。
緊得她直拍我的頭。
"爸爸你勒死我啦！"
"沒事，爸爸就是……太高興了。"
陳小魚歪著頭看我。
"爸爸你好奇怪。"
奇怪就對了。
一個死過一次的人，不奇怪才有問題。
我把她放下，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然后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遠處傳來的柴油發(fā)動機的轟鳴。
挖掘機。
趙大彪的挖掘機，已經(jīng)開始干活了。
我攥了攥拳頭。
行。
趙大彪，上輩子你給了我一巴掌，我沒打回來。
這輩子——
我要讓你跪著聽我講完那堂地質(zhì)課。
第二章
我頂著我爹"再出去丟人我打斷你腿"的威脅，出了門。
陳小魚非要跟著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她放在了劉翠花家門口——劉嬸雖然嘴碎，但真心疼孩子。
"嬸兒，幫我看會兒小魚。"
劉翠花一雙眼睛從我臉上掃到腳上，明顯在搜集情報。
"北山啊，你剛才……"
"一會兒再說。"
我小跑著往后山工地去了。
工地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。
就是后山腳下一塊平地，趙大彪計劃在這兒建個三層小別墅。
說是別墅，其實就是他光宗耀祖的面子工程。
全村人都知道趙大彪靠采砂發(fā)了財，這幾年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村里蓋一棟"最氣派的房子"——讓所有人都看看，他趙大彪是陳家溝站得最高的男人。
當(dāng)然了，物理意義上的。
他選的那塊地，確實是全村地勢最高的平臺。
背靠后山，面朝全村。
站在那兒往下一看，兩百多戶人家盡收眼底。
多氣派。
多"**寶地"。
就是有一個小問題——
那塊平臺，是二十年前一次小規(guī)模滑坡形成的堆積體。
翻譯**話就是：你建房子的地方，本身就是山上掉下來的。
而且它隨時還會再掉。
我到工地的時候，挖掘機正在"咔咔咔"地刨土。
趙大彪站在邊上，雙手叉腰，腳踩一雙锃亮的皮鞋——去工地穿皮鞋，這種審美也是沒誰了。
旁邊還站著幾個看熱鬧的村民。
趙大彪看見我，眼睛一瞇。
"喲，大學(xué)生來了？來看叔蓋房子??？"
語氣里那個嘲諷是藏都藏不住。
在陳家溝，"大學(xué)生"這三個字不是尊稱。
是類似于"繡花枕頭"的同義詞。
因為我畢業(yè)之后沒找著好工作，回了村。
在趙大彪的詞典里，這約等于——讀書無用的鐵證。
"趙叔。"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(wěn)，"這個地基不能再挖了。"
趙大彪嗑了顆瓜子。
"你說啥？"
"我說這個位置不能建。你腳下這塊地——"我指著地面，"是一個古滑坡堆積體的前緣。你往下挖，等于在削它的腳。一旦遇到強降雨，上面——"
我指向后山。
"——整面坡都會滑下來。到時候不只是你這個房子，下面半個村子都得——"
"停停停。"趙大彪擺了擺手，"北山啊。"
"嗯？"
"你是不是擱電視上看了啥科教片？"
"我學(xué)了四年的地質(zhì)工程——"
"四年啊，了不得了不得。"趙大彪朝旁邊的人擠了擠眼，"那你給叔說說，你學(xué)了四年，一個月掙多少錢？"
旁邊幾個人笑了。
我咬了咬牙。
"趙叔，掙多少錢不重要——"
"不重要？你閨女上回發(fā)燒去鎮(zhèn)衛(wèi)生院，那二百八十塊錢的藥費還是你爹墊的吧？"
這一刀捅得準。
幾個村民交頭接耳，笑聲更大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"趙叔，你聽我說完。我勘察過這里的地層——"
"你啥時候勘察的？"
"上次放假回來——"
"上次回來？上次回來你天天在家躺著打游戲，你爹跟我喝酒的時候都說了，說你這娃沒出息——"
"這不是重點！"我提高了聲音，"重點是這個坡體的結(jié)構(gòu)有問題！你看那邊——"
我指向后山山腰。
"看見那條橫向的臺坎沒有？那就是老滑坡的后壁。還有那條裂縫——"
趙大彪終于不嗑瓜子了。
他走到我面前。
我比他高半個頭，但他那個體型，橫著比我寬兩倍。
"北山。"他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力道不大不小，正好把我拍得膝蓋一軟。
"叔知道你讀過書，有文化。但叔在這個村子里蓋房子，輪不到你一個小輩來指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