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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院門被推開時,一股潮冷的霉氣撲面而來。
這就是我前世住了整整三年的地方。
攝政王府最偏僻的院子,冬日漏風(fēng),夏日漏雨,從未得修繕。
蕭承策曾說:「凝霜不喜吵鬧,主院要留給她,你既是王妃,就該大度些?!?br>
于是我從正院搬到偏院。
從王妃,活成了王府里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。
如今我以江凝霜的身份走進(jìn)來,身后跟著滿京權(quán)貴。
真諷刺。
我的尸身被隨意停在柴房里。
一塊白布蓋著。
旁邊只有一個小丫鬟跪著燒紙,哭得眼睛紅腫。
她叫青杏。
是生前唯一肯為我掉眼淚的人,也是我唯一說得上話的人。
見我進(jìn)來,青杏愣在原地。
「江姑娘?」
我喉間一哽,但很快壓下去。
「掀開?!?br>
下人遲疑地看向蕭承策。
蕭承策站在門口,臉色陰沉。
「凝霜,到此為止?!?br>
我看向他。
「王爺怕什么?」
他冷聲道:「朝槿是病死的,府醫(yī)早有定論,你今日鬧成這樣,是要讓全京城看王府笑話?」
我冷冷一笑。
「你在她活著時不給她體面,死了又怕別人笑話?」
「蕭承策,你也知道丟人?」
他眼底怒意翻涌。
若我是溫朝槿,他大概早已甩袖讓我滾。
可我是江凝霜。
他舍不得。
也不能。
我親手掀開白布。
那張屬于溫朝槿的臉露出來。
蒼白,消瘦,唇角還殘著暗紅血跡。
我看著自己的尸身,心口像被鈍刀剜開。
我死得這樣難看。
可我活著時,曾也是京城最明亮的姑娘。
我十五歲隨父兄入軍營,十八歲一槍挑落北狄小王子,十九歲嫁給落魄的蕭承策。
那年他跪在雪地里求我父親幫他翻案。
所有人都說他狼子野心,不可托付。
只有我信他。
我拿**兵符做嫁妝,陪他從泥里爬出來。
我以為我嫁的是少年意氣。
后來才知道,我嫁的是一把沒有心的刀。
仵作是傳旨太監(jiān)臨時請來的。
蕭承策幾次要阻止,都被我用太后壓了回去。
驗(yàn)尸時,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溫朝槿手臂上的舊傷,背后的刀痕,胸口未愈的箭疤。
還有指甲縫里凝固的黑血。
仵作跪下回稟:
「先王妃并非單純病亡,體內(nèi)有慢性毒,至少三月以上?!?br>
眾人震驚。
青杏哭喊出聲:「王妃早說過藥不對!她說喝了那藥心口疼,可府醫(yī)說是王妃多思,還叫奴婢不要聲張!」
府醫(yī)當(dāng)場癱軟。
蕭承策臉色鐵青。
「胡說!」
我看向他:「是不是胡說,查藥渣便知?!?br>
青杏立刻從床底拖出一個瓦罐。
「王妃知道自己撐不住了,偷偷留了這些?!?br>
蕭承策猛地看向青杏。
那眼神像要**。
我擋在青杏身前。
「王爺,眾目睽睽,你要滅口嗎?」
他胸膛起伏,終于轉(zhuǎn)向我。
「凝霜,你為什么一定要這樣?」
他眼里泛起痛色。
「我等了你十年。」
我聲音無半分波瀾。
「我知道?!?br>
「所以呢?」
「所以你糟踐別人五年,再把她的死當(dāng)成迎娶我的墊腳石?」
「蕭承策,你所謂的深情,真叫人惡心。」
他面色蒼白,身形一晃。
但很快,他又低聲說:
「朝槿的事,我會查明?!?br>
「今日婚禮先停,改日我會給你一個交代。」
我嗤笑。
「給我交代?」
「你該給溫朝槿交代?!?br>
他沉默不語。
我轉(zhuǎn)身吩咐太監(jiān):
「請公公將今日之事如實(shí)回稟太后?!?br>
「攝政王府先王妃死因存疑,清寧郡主不愿成婚?!?br>
太監(jiān)立刻應(yīng)下。
我又看向青杏。
「替你家王妃換棺,設(shè)靈堂?!?br>
「從今日起,誰敢怠慢她,我便讓誰去陪葬?!?br>
青杏哭著磕頭。
蕭承策站在原地,紅色喜服刺眼得可笑。
我從他身邊走過。
他忽然低聲問:
「凝霜,你是不是怨我讓你久等?」
我停下腳步。
「我當(dāng)然怨你?!?br>
他眼里生出一點(diǎn)希冀。
大約以為我是在吃醋。
我回頭,對他明媚一笑。
「我替溫朝槿怨你?!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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