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研經(jīng)費倒是有一筆，但那是**的，不能動。"
丁硯白掛掉最后一個電話。
盯著Excel表格上觸目驚心的數(shù)字。
六個大人，總存款加起來：不到十萬。
而姥姥的膝蓋手術、姥爺?shù)淖≡何部?、爺爺未來的長期藥費，加起來至少需要八萬。
也就是說——
六個人的棺材本，花完之后，所有的經(jīng)濟壓力，將全部、完整、不打折扣地，壓在她丁硯白一個人身上。
她盯著屏幕，屏幕的藍光照著她的臉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朋友圈有人評論了她三個月前那條全家?！?br>"姐妹，羨慕死了，什么時候能過**這種神仙日子。"
丁硯白咬著嘴唇，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。
神仙日子。
她現(xiàn)在覺得自己更像個扛著六座山的凡人。
臥室門被敲了三下。
"硯白？"是媽**聲音。
"嗯。"
"媽給你熱了杯牛奶，放門口了。"
"……謝謝媽。"
"還有，**說讓你別有壓力。他說他可以去找個保安的活干干。"
丁硯白鼻子一酸。
她爸五十五了，腰間盤突出，站久了腿都打哆嗦，去當保安？
"不用。"她扯了扯嘴角，聲音有點啞，"我來想辦法。"
門外沉默了一會兒。
腳步聲遠去了。
丁硯白打開門，端起那杯牛奶。
牛奶還燙，杯壁上凝著一層水霧。
她站在門口喝了一口。
舌頭被燙了一下，眼眶卻先紅了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七點。
丁硯白的鬧鐘響了。
她睜開眼，看到天花板上那盞用了十年的吸頂燈，燈罩里還卡著一只去年夏天飛進來的飛蛾。
她躺了三秒鐘，然后坐起來。
"行吧。"她對自己說。
洗漱的時候，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。
眼底有青色，嘴唇有點干。二十六歲的臉上寫著和年齡不符的疲憊。
她擠了一坨洗面奶，使勁搓了搓臉，仿佛要把昨晚的焦慮全搓掉。
出了衛(wèi)生間，客廳里已經(jīng)坐滿了人。
六個長輩，一個不落。
爺爺在沙發(fā)上看新聞，奶奶在廚房煎雞蛋，姥爺在陽臺澆花，姥姥坐在餐桌旁擇菜，爸爸在玄關擦皮鞋——雖然他已經(jīng)不需要穿皮鞋上班了，媽媽在書房整理她的論文手稿。
每個人都在忙。
但每個人忙的事情，都不產(chǎn)生任何經(jīng)濟價值。
丁硯白深吸一口氣，在餐桌旁坐下。
"早啊硯白。"姥姥笑瞇瞇遞過來一盤擇好的青菜。
"姥姥早。"
"今天想吃什么？姥姥給你做。"
"隨便吧。"
奶奶端著煎蛋出來，金黃的荷包蛋，邊緣焦脆，正是丁硯白喜歡的那種。
"硯白，吃雞蛋。"
"謝謝奶奶。"
爺爺放下遙控器："硯白，今天上班順路能幫爺爺帶一盒降糖藥嗎？社區(qū)醫(yī)院的那種。"
"好。"
姥爺從陽臺探進頭："硯白，姥爺?shù)哪莻€理療儀壞了，你幫姥爺在網(wǎng)上看看有沒有同款。"
"好。"
爸爸穿好鞋走過來："硯白，爸今天去物業(yè)問問有沒有保安的活。"
"爸，我說了不用。"
"閑著也是閑著嘛。"丁耀宗笑了笑，但笑容里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東西。
是愧疚。
五十五歲的男人，干了一輩子的國企中層，此刻站在玄關，因為不能再給女兒掙錢而感到愧疚。
丁硯白咬了一口荷包蛋，蛋黃流出來，淌了一下巴。
她沒擦。
因為她怕一伸手，會摸到自己眼角的濕。
——
上班路上，丁硯白在地鐵里打開了手機。
她關注了幾個理財博主，想看看有沒有什么"月入一萬八，養(yǎng)活六口人"的攻略。
刷了半天，全是什么"年入百萬的副業(yè)""躺賺被動收入""財務自由之路"。
她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些穿著西裝、對著鏡頭比OK的博主。
"你們先把這個月的花唄還了再說吧。"她嘀咕了一句，鎖了屏。
地鐵到站，她隨著人流涌出車廂。
公司在國貿附近的寫字樓里，***。
丁硯白刷卡進門，工位上已經(jīng)堆了一摞文件。
"丁姐！"隔壁工位的實習生尤鹿鳴探過頭來，"早會延后了，老板說十點開。"
"知道了。"
"對了丁姐，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，沒睡好嗎？"
"你猜。"
"失戀了？"
丁硯白轉過頭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