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裴灼，從娘胎里就開始互掐。
她嫌我裝模作樣。
我嫌她粗俗無腦。
二十三年了，我們之間最長的和平期，是各自昏睡的那八小時。
直到那天。
賀錚當(dāng)著滿桌人的面，笑著說我床上像塊木頭，身材不如外頭隨便拉來的野花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我攥緊酒杯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包廂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裴灼站在門口，身后跟了八個人。
她眼底的殺意，我這輩子沒見過。
"***什么東西，也配說我姐？"
第一章
賀錚說那句話的時候，包廂里有十七個人。
他坐在主位，領(lǐng)帶松散地掛著，手里晃著半杯紅酒，嘴角帶著那種讓人惡心的笑。
"漾這人吧，什么都好。"他把"都好"兩個字拖得很長，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，"就是上了床——"
他停頓了一下。
整個包廂安靜下來。
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收緊了。
"跟塊木頭似的。"
有人悶笑出聲，又迅速壓住。
賀錚像是得到了鼓勵，仰頭喝了口酒，繼續(xù)說："身材也是，平得——"
"賀錚。"我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我很熟悉。
居高臨下的，帶著施舍的，像看一件沒什么價值的擺設(shè)。
"怎么？說不得？"他笑著偏了下頭，"漾漾，我們都是自己人，開個玩笑而已。"
在座的幾個男人跟著笑起來。
坐在角落的女伴們低頭喝酒，沒人替我說話。
我的指甲掐進掌心。不疼。
掐久了就不疼了。
我應(yīng)該起身走。應(yīng)該保持體面。應(yīng)該像過去二十三年那樣，笑一笑，把這件事翻過去。
裴漾就應(yīng)該是這樣的。
溫柔，得體，從不失態(tài)。
我端起面前的酒杯，很慢很慢地喝了一口。紅酒澀得發(fā)苦，從舌根滑下去，像吞了一塊生鐵。
"錚哥說得對。"對面的男人舉杯，嬉皮笑臉，"嫂子這種大家閨秀型的，就適合擺著看——"
話沒說完。
包廂門炸了。
不是推開。
是被人一腳踹飛的。
門板撞上墻壁，發(fā)出巨響，紅酒杯在桌面跳了一下。
所有人的笑凝固在臉上。
裴灼站在門口。
黑色皮衣，馬丁靴，短發(fā)亂糟糟地扎在腦后。嘴里還叼著根沒點燃的煙。
她身后站了八個人。清一色黑衣，一個比一個壯。
包廂里的溫度驟降十度。
裴灼的視線橫掃一圈，最后定在賀錚身上。
她把煙從嘴里拿下來，往地上一彈。
"喲。"
一個字，漫不經(jīng)心的，像踩死一只螞蟻前的感嘆。
"賀錚是吧。"
她走進來了。馬丁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一步一步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臟上。
賀錚的笑僵在臉上，酒杯還舉著，一動沒動。
"裴灼？你怎么——"
"閉嘴。"
裴灼走到桌前，雙手撐上桌面，整個人俯下身。
她離賀錚不到半米。
我看見賀錚的喉結(jié)動了一下。
"你剛才說我姐什么來著？"裴灼歪了下頭，語調(diào)輕飄的，"木頭？平？"
賀錚擠出一個笑："灼，我跟你姐之間的事——"
裴灼抬手。
只是抬了一下手。
她身后那八個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。
包廂里的空氣被抽空了。
賀錚的笑終于撐不住了。
"***是什么東西。"裴灼直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"也配說我姐？"
她聲音不大，但包廂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賀錚身邊的兄弟想站起來，剛動了一下，裴灼身后最壯的那個直接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墩。
沒碎。
但所有人都坐回去了。
"裴灼，你別太過分——"賀錚試圖維持最后的體面。
裴灼笑了。
那個笑讓我后背發(fā)涼。
她伸手，直接抓住賀錚的領(lǐng)帶，把他從沙發(fā)上拽起來。
賀錚一米八三的個子，被她拎小雞似的拽得踉蹌向前。
"過分？"裴灼偏頭，"我還沒開始呢。"
她松手。
賀錚踉蹌后退兩步，撞上茶幾，紅酒灑了一桌。
"她這輩子只能被我一個人罵。"裴灼把手上沾的酒漬在賀錚西裝肩膀上蹭了蹭，動作隨意得像在擦抹布，"你算什么玩意兒，也配？"
她退后一步，下巴朝身后的人一抬。
"拖出去。"
"別爛在這兒礙眼。"
兩個黑衣男人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賀錚的胳膊。
賀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