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哭了。
趴在枕頭上，把被子咬出一個洞。
不是因為委屈。
是因為十九年了，第一次有人跟我說：你想做什么，就去做。
那個人是我認識不到三天的丈夫。
一個連初中都沒念完的男人。
第二章
消息傳遍全村的速度比我想象中還快。
第二天一早，院子外頭就有人來了。
王嬸端著一碗酸菜，站在門口，眼珠子滴溜溜轉。
表面上是來送東西，實際上是來看熱鬧。
"哎喲衡子，你還真讓你媳婦去念書啊？"
許衡正蹲在院子里修鋤頭，抬了抬眼皮，沒接話。
王嬸不死心，湊近了壓低聲音。
"我說你也是，三萬塊錢呢。她這一走，還回不回來可就不好說了。"
"到了城里見了世面，什么樣的男人找不到？還能看**一個泥腿子？"
許衡把鋤頭往地上一頓。
當的一聲。
王嬸嚇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沒抬頭，聲音悶悶的。
"嬸子，你那碗放下吧，我家沒酸菜缸還。"
王嬸討了個沒趣，碗也不放了，扭著**走了。
邊走邊嘟囔："脾氣還大了，回頭媳婦跑了有你哭的。"
類似的事情那幾天發(fā)生了很多次。
張叔來借扳手，話里話外說"女人念書念多了心野"。
趙嬸路過門口假裝遛彎，看見我在收拾行李箱，大聲對隔壁喊："看看看，真要跑了！"
連婆婆那幾天也沒給我好臉色。
把堂屋的門摔得震天響，做飯的時候鍋鏟砸得叮當亂叫。
我不理她。
許衡也不理她。
他那幾天一直在忙。
我看見他翻出一個鐵盒子，里面是他所有的存折和現金。
他一張一張數，把錢理好，裝進一個信封里。
然后去了一趟鎮(zhèn)上。
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張***。
他把卡遞給我。
"里面有九千塊，先拿著。"
"學費多少？"
"三千八一年，加住宿費一共四千五。"
他點點頭，"夠第一學期的。生活費我按月打給你。"
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。
他擺擺手。
"別說了。"
他轉身出去了。
我后來才知道，那九千塊是他全部的積蓄。
修房子的錢。娶我之前本來就花了三萬，剩下的九千是準備買家具過冬的。
他全給我了。
家里連張像樣的床都還是老木板拼的。
走的那天是九月一號。
許衡騎著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馱我去鎮(zhèn)上坐大巴。
車站上烏泱泱的人，都是送孩子上學的家長。
別人是爹媽送，大包小包，恨不得把整個家搬過去。
我只有一個行李箱，一個背包。
和一個不太會說話的丈夫。
大巴來了。
我提著箱子準備上車，轉頭看他。
他站在車站外面，手插在褲兜里，曬得黑黑的臉上表情有點僵硬。
嘴巴張了幾次，最后只憋出一句。
"到了給我打個電話。"
我鼻子一酸，點了點頭。
轉身上了車。
大巴開動的時候我回頭，透過后窗看見他還站在那。
手從褲兜里掏出來，好像想揮，又放下了。
那個一米八幾的男人站在車站外面，越來越小。
我扭回頭，眼淚砸在膝蓋上。
我那時候心里想的是：蘇念，你欠他的。
這輩子欠他的。
你一定要念出來。
第三章
省城師范大學在省會最東邊。
我報到那天下著小雨。
扛著行李箱爬了五層樓，找到我的宿舍。
六人間，上下鋪。
我對面床的女孩叫孫媛媛，城里人，一來就帶了筆記本電腦和一整箱零食。
她爸媽開著SUV送她來的，走的時候**摟著她掉眼淚。
"寶貝想吃什么跟媽說，媽給你寄。"
我坐在自己那張光禿禿的鋪上，看著從家里帶的那床薄被子，沒說話。
開學第一個月，我什么社團也沒參加。
別人在逛街、聚餐、談戀愛。
我在圖書館，從早上七點坐到晚上閉館。
因為我清楚：我花的每一塊錢，都是許衡的血汗。
他第一個月打過來八百塊。
我知道工地上小工一天才一百出頭。
八百塊意味著他起碼純干了八天以上，還不算他自己要吃飯、要花銷。
我把每一筆開支都記在本子上。
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，五塊五。
打印店復印材料能自己手抄的就手抄。
冬天那件軍大衣是學校跳蚤市場花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