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怖。
而是一種——我的整個人生敘事正在被人篡改——的恐怖。
在她的版本里：
我四年前高考失利。
我接受不了現(xiàn)實，跑去北京打工。
我每次打電話都在吹牛，說自己在清華讀書。
我媽心知肚明，但不忍心拆穿。
而她——林念——是唯一在原地等我的人。
多完美的劇本。
"我的畢業(yè)證。"我開始翻行李箱。
林念沒攔我。
她只是坐在沙發(fā)上，抱著抱枕，用一種"看吧他又來了"的平靜表情注視著我。
我翻了三分鐘。
然后我愣住了。
畢業(yè)證。
***。
都不在。
我早上出門前明明放在箱子夾層里了。
"找不到了？"林念的聲音從背后飄來。
我轉(zhuǎn)過頭。
她的表情依舊是那種溫柔的、包容的、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"沒關(guān)系的。"
"我都理解。"
她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，輕輕拉住我的袖子。
"蘇然，你不用再假裝了。"
"有我在。"
"咱們今年，一定能考上。"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里面干凈澄澈，滿是真誠。
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她不是在演戲。
或者說——她演了四年，已經(jīng)把自己也騙進去了。
這時候門響了。
我媽回來了。
她手里提著兩兜菜，看到我，臉上笑開了花。
"兒子回來了！瘦了，肯定沒好好吃飯。"
然后她看了一眼林念，又看了看我，眼里閃過一絲什么。
是愧疚？
還是……
"媽。"我走過去。
"我是清華畢業(yè)的，對吧？"
我**笑容僵了零點三秒。
然后她嘆了口氣。
"好好好，你是清華畢業(yè)的。"
她繞過我，把菜放到廚房臺面上。
"先吃飯，吃完飯再說那些。"
那個語氣。
我太熟悉了。
就是那種"小孩又在說胡話，別跟他計較"的敷衍。
我站在原地，感覺自己像個瘋子。
不——在這間屋子里，在這條街上，在這個小縣城里，我就是個瘋子。
一個"考了四年沒考上還自稱清華畢業(yè)"的瘋子。
而制造這一切的那個人。
正笑盈盈地坐在我家沙發(fā)上，幫我擺好了明天去復讀班報名的衣服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行。
你要玩是吧？
我倒要看看，這個游戲的終點在哪里。
第三章
晚飯。
我媽包了韭菜雞蛋餡餃子。
林念圍著圍裙在廚房幫忙。
整個畫面溫馨得像年夜飯。
除了這一切***是假的。
我坐在飯桌前，面前放著林念給我倒的酸梅湯。
手機攥在手里，我做了一個決定——
找證據(jù)。
我打開手機相冊。
大學四年，我拍了兩千多張照片。
軍訓合影、宿舍聚餐、課堂**、答辯PPT。
每一張都是鐵證。
我點開一張畢業(yè)照——學士服，清華二校門前，四個人搭著肩膀笑得意氣風發(fā)。
把手機遞過去。
"林念，你看。"
她端著盤子走過來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"P的？"她說。
三個字。
輕飄飄的。
連個問號都不帶。
不是疑問。是陳述。
"現(xiàn)在AI多厲害啊。"她把盤子放下，順手拿過我的手機看了看，"不過P得真好，**都很自然。"
她把手機還給我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蘇然，你與其花這么多時間搞這些，不如把真題做兩套。去年數(shù)學你才考了47分，今年要補的地方很多。"
47分。
這個數(shù)字從何而來？
"去年我根本沒參加高考。"我盯著她。
"嗯，你去年確實棄考了。"
她點點頭，面無波瀾。
"到考場門口就走了，我追都沒追上。所以今年我打算全程陪你，進場之前我就坐在門口等著。"
我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可怕的規(guī)律。
無論我說什么，她都能自圓其說。
她的版本沒有任何邏輯漏洞。因為她不是在反駁我——而是在把我的每一句話都"翻譯"進她的劇本。
我說我考上了=他在逃避現(xiàn)實。
我拿出照片=他在P圖自我安慰。
我說我沒參加高考=對，他確實棄考了。
這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。
這需要長年累月的"設定維護"。
也就是說——過去四年，每一年，她都在做這件事。
"吃飯了。"我媽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出來了。
我沒動筷子。
"媽，你跟我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