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宿醉的頭痛像是要將顱骨撐裂。
林野閉著眼,習(xí)慣性地朝床的另一側(cè)喊:“去給我煮醒酒湯?!?br>
沒人回應(yīng)。
客廳安靜得過分,連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都沒有。他煩躁地又喊了幾聲,依舊是死寂。
林野終于睜開眼,刺目的陽光讓他瞇了瞇。身邊的床鋪是空的,觸手冰涼。
他撐著身體坐起來,環(huán)顧四周。
衣柜被打開了半邊,里面屬于我的那些裙子、外套,消失得一干二凈。
他沖進(jìn)浴室,洗漱臺上我常用的那個粉色漱口杯,那條柔軟的毛巾,還有瓶瓶罐罐的護(hù)膚品,全都不見了。
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,精準(zhǔn)地抹去了我在這里生活過的一切痕跡。
他的手機(jī)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,是一條未讀短信。
“林野,我們分手吧?!?br>
他的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心慌,而是被挑釁的惱怒。他又在鬧脾氣。
這是他唯一的念頭。
林野撥通我的號碼,聽筒里傳來冰冷的機(jī)械女聲:“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……”
他的臉色終于開始變得難看。
這時,蘇蔓的電話打了進(jìn)來,聲音又嬌又軟,帶著哭腔:“林野哥,我昨晚想到嫂子誤會我,哭了好久……你有沒有讓她來給我道個歉呀?”
林野壓著胸口的火氣,聲音繃得很緊:“她走了?!?br>
電話那頭的蘇蔓立刻換上無辜的語氣:“???怎么會……嫂子可能就是想讓你低頭哄哄她吧,她那么愛你,怎么可能真的離開你?!?br>
林野沒心思和她爭辯,敷衍了幾句便掛了電話,開始在房子里瘋狂翻找。
他拉開抽屜,那個藍(lán)色絲絨盒子里,他送我的那條紀(jì)念日項(xiàng)鏈,安然無恙。
衣帽間里,他隨手丟給我的那幾個限量款的包,碼放得整整齊齊。
玄關(guān)柜上,那些我們一起旅行時買回來的紀(jì)念品,一個都不少。
我只帶走了自己的證件和幾件衣服。
林野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這不像賭氣,這像清賬。
像是在用這種方式,劃清我們之間八年的所有糾葛。
他終于慌了,抓起車鑰匙沖出門,直奔于淼家。
門一開,他劈頭就問:“你把她藏哪兒了?”
于淼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諷。
她沒說話,直接將手機(jī)摔在他胸口。
屏幕上,是我生日那天,餐廳里他為蘇蔓拆蟹的照片。
她又劃了一下,是賽車場上,他給蘇蔓披上自己外套的視頻。
“女朋友生**忘了,倒是記得給別人拆蟹披衣服?!庇陧档穆曇舸阒?,“林野,你可真行?!?br>
被戳中最不堪的痛處,林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卻還嘴硬:“賽車圈就是這樣,她不懂,你也不懂!”
“別拿你的事業(yè)當(dāng)遮羞布!”于淼冷笑,“她已經(jīng)開車走了,去了哪,這輩子你都別想知道?!?br>
林野失魂落魄地回到車隊基地。
訓(xùn)練室里,蘇蔓正坐在我以前常坐的那個位置上,殷勤地幫他整理數(shù)據(jù)文件。
更刺眼的是,我之前留下的一條舊圍巾,被她當(dāng)作靠墊,隨意地披在椅背上。
那是我親手織的,為了慶祝他第一次拿到分站冠軍。
林野第一次覺得那個位置,那條圍巾,都礙眼到了極點(diǎn)。
“拿開?!彼穆曇艉芾洹?br>
蘇蔓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,眼圈立刻就紅了,委屈地開始掉眼淚。
旁邊的幾個隊員見狀,紛紛上來打圓場。
“林哥,你跟嫂子吵架,別拿蔓蔓撒氣啊?!?br>
“就是,為了一個那么任性女友,傷害蔓蔓干嘛?”
林野沒理會他們,忍著胸口的煩躁,鬼使神差地點(diǎn)開了我的朋友圈。
最新一條,是幾分鐘前發(fā)布的。
一張照片。
蜿蜒的山路,清晨的日出,還有我那輛開了幾年的白色小車。
配文只有兩個字:“你好?!?br>
照片里,沒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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