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在南山一個不到一百五十平的民房里，連獨立衛(wèi)生間都沒有。
公司最難的時候，四個月發(fā)不出工資。我們幾個老人陪著他睡行軍床、吃泡面、熬通宵，硬扛過來的。
去年公司融完第二輪，估值過了十二億。年會上趙啟明喝多了，摟著我們幾個老員工紅了眼眶，說："天域有今天，不是靠什么資源，是靠你們這幫跟我拼命的兄弟姐妹。"
如今這份他嘴里的"拼命情分"，連一句正式的解釋都不配有了？
下午兩點五十，出租車停在瑞吉酒店門口。
我站在酒店外面，抬頭看著大堂外那塊巨大的電子屏，上面循環(huán)滾動著一行燙金大字："熱烈慶祝天域科技有限公司成功簽約五十億濱海新城綜合管理項目"。
我吸了口氣，推開玻璃門。
慶功宴在酒店頂層宴會廳。電梯門打開的瞬間，音樂聲和人群的喧鬧劈頭蓋臉地涌過來。
門口簽到臺旁邊立著一塊展架，上面寫著"天域科技2024年度里程碑項目簽約慶功宴"。展架旁擺了一張放大的照片，是我和**規(guī)劃局那位領導握手的合影。照片里我笑得自信又從容，完全不知道二十四小時之后，自己會收到一封停職通知。
簽到臺后面坐著的行政姑娘萬晴看到我，愣住了，嘴張了張："沈總，您不是在**嗎？"
"事情辦完了，提前回來。"我掃了一眼簽到表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部門負責人的名字。
我走進宴會廳。滿眼都是端著酒杯互相碰的人，衣服光鮮，笑聲不斷。
**臺上掛著**："熱烈祝賀天域科技再創(chuàng)輝煌，開啟新征程"。臺下坐了將近兩百人，幾乎是全公司的人。每張臉上都是壓不住的興奮。
空氣里飄著香水味和酒味，和窗外陰沉沉的天形成了一種刺眼的反差。
我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技術部的人。他們占了左邊靠窗的兩張大桌，正聊得熱火朝天。
"微姐！"張明輝第一個看到我，站起來就喊，"您怎么回來了？我還以為您明天才到。"
"項目定了，沒必要再留在那邊。"我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。
"微姐，這次您太厲害了。"坐對面的項目經(jīng)理景一鳴漲紅了臉，壓著嗓子說，"五十億啊。咱公司成立六年，之前所有項目加一塊兒，都不夠這一單的零頭。"
旁邊的核心開發(fā)小李湊過來，聲音壓得更低："我聽說這次趙總要給項目組發(fā)大紅包，每人至少六位數(shù)。"
我端起桌上一杯沒人動過的啤酒，深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光。我喝了一口，麥芽的苦味散在舌頭上，沒接話。
**臺上的音樂突然停了。
公關部的經(jīng)理郭夢走上臺，身上是一條亮紅色的裙子，拿著話筒，聲音清脆又亢奮："各位同事，感謝大家百忙之中到場。今天，是屬于天域科技的歷史性時刻。"
臺下掌聲雷動。
"下面，有請我們的趙總上臺，為大家揭曉這次項目簽約的核心功臣。"
趙啟明從前排站起來，西裝筆挺，臉上是那種志得意滿的笑。他接過話筒，先環(huán)顧一圈，目光掃過全場，唯獨沒有在我這個方向停留哪怕半秒。
"各位，五十億。"他豎起一根手指，"這是天域科技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合同。"
掌聲又起來了。
"這個項目能成，靠的是團隊。但團隊里，總有人付出得更多。今天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。"
我放下酒杯，等著他說出我的名字。
"趙浩然。"
他說的是趙浩然。
他侄子。
"浩然雖然來公司時間不長，但在這個項目上投入了大量心血。從客戶關系維護到技術方案的把控，他的貢獻有目共睹。"
我坐在那里，耳朵里像灌進了水，周圍的掌聲和歡呼變得遙遠而模糊。
趙浩然從第二排站起來，二十五六歲，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。他朝全場微微點頭示意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虛笑容，走上了**臺。
技術方案的把控。
這個連代碼和配置文件都分不清的人，把控了技術方案。
張明輝在我旁邊低聲罵了一句臟話。景一鳴的臉從紅變白，筷子攥在手里沒動。
趙浩然站在臺上，接過話筒，聲音平穩(wěn)又得體："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