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0急救人員破門而入的時候，客廳里正亂作一團。

王倩抱著軟塌塌的小寶拼命搖晃，嘴里發(fā)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林強瘋了一樣揪著***的衣領，把那個山羊胡老頭懟在墻上。

我媽癱坐在地上，一碗符水灑了大半，黃紙灰糊了她滿腿。

急救員一把從王倩懷里搶過孩子，翻了翻眼皮，臉色驟變。

“瞳孔散大，呼吸停止，馬上心肺復蘇！”

領隊的醫(yī)生把小寶平放在地板上，雙手交疊按在小小胸膛上，一下、兩下、三下。旁邊護士迅速接上便攜監(jiān)護儀，屏幕上的直線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
王倩像是突然醒了過來，沖上去就要拉扯醫(yī)生。

“你們干什么！別碰我兒子！”

林強一把拽住她。此刻他臉上終于有了幾分清醒的恐懼。

“倩倩你別鬧了，讓醫(yī)生救人！”

“救人？他們是來害人的！”王倩眼睛血紅，死死瞪著急救人員，“你忘了嗎？醫(yī)院都是資本家的陰謀，他們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林強一耳光扇在她臉上。

這一巴掌打得又脆又響。王倩捂著臉，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。

她想說什么，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林強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對她動過手了，這是他把所有賭注都押在反智理論上的第一次動搖。

心肺復蘇持續(xù)了整整十五分鐘。

監(jiān)護儀終于響起微弱的滴滴聲。小寶恢復了心跳，但依然沒有自主呼吸，醫(yī)生迅速給他插管、接上呼吸氣囊。

“孩子有自主心跳了，但缺氧時間太長，必須馬上送ICU。”

領隊醫(yī)生抬起頭，眼神復雜地掃了一圈屋子里的人。

“你們到底對孩子做了什么？”

沒有人回答。王倩死死盯著醫(yī)生懷里插滿管子的孩子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
我媽終于從地上爬起來，拽住我的胳膊，指甲掐進我肉里。

“是你叫的救護車？你為什么要叫救護車！大師正在給小寶脫胎換骨，你這一打岔前功盡棄了，你個喪門星！”

我甩開她的手，面無表情。

救護人員把孩子抬上擔架往外走。林強踉蹌著跟在后面，走到門口又折回來，從錢包里掏出一張***塞進王倩手里。

“你先去繳費，我去守著孩子?！?br>
王倩捏著***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最終還是跌跌撞撞跟了出去。

***趁亂想溜，被林強一把拽回來。

“***別想跑！”

“施主息怒，老衲的藥方絕對有效，是你家孩子體質太差——”

大師還在胡扯。林強一拳砸在他臉上，山羊胡老頭仰面栽倒，鼻血橫流。

我轉身回了自己房間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
床底下拖出一只旅行箱。衣服、證件、***，全部裝好。床頭的相框里是我們一家四口的合照，我猶豫了一下，取出照片，撕掉自己在上面那一角，把剩下的扔進了垃圾桶。

窗外救護車的鳴笛聲漸漸遠去。

我拉起行李箱拉鏈，給領導發(fā)了條消息，申請的項目外派名額一直在等我決定出發(fā)時間，現(xiàn)在是時候了。

客廳里，我媽和王倩還沒走。她們守著一地狼藉，像兩尊泥塑的雕像。**像前的香火還沒滅，煙霧繚繞里，她們的表情模糊不清。

我拖著箱子走出來，甚至沒有看她們一眼。

王倩突然回過神來，尖聲道，“你去哪？你侄子都快死了你還有心思出門？”

我腳步不停。

“林琳你給我站??！”

我站住了。

回頭看著她們，慢慢笑了。

“去給小寶攢喪葬費?！?br>
門在身后合上，隔絕了身后所有的哭喊和咒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