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但是工作質量……"
"我知道。再看看。"
我這么說，是因為五年了，找一個這么了解家里每個人習慣的保姆太難了。
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。
從出分那天起，周鳳英的工作狀態(tài)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。
早上的咖啡時濃時淡，經(jīng)常忘了我只喝手沖不喝速溶。擦地開始敷衍，茶幾底下積灰。跟她交代事情，她"嗯"一聲就轉頭繼續(xù)看手機，臉上永遠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滿足笑意。
但比工作質量更讓人不舒服的，是她開始說一些踩線的話。
周三早上，我出門前囑咐她把安安的校服洗了。
她隨口來了一句："安安那學校也就那樣，小升初別太拼了，現(xiàn)在拼命讀書不如以后有個好專業(yè)，像我家天佑，計算機一畢業(yè)就是金飯碗。"
我停下系鞋帶的動作，看了她一眼。
她笑嘻嘻的，仿佛只是在拉家常。
周五下午，顧維在家趕一個投標方案，書房門關著，里面安安靜靜。周鳳英去送了杯茶出來，跟我說："顧工真辛苦啊，天天畫圖，累人不累心。不像我家天佑以后搞技術的，又體面又輕松。"
畫圖。
她用"畫圖"來概括我丈夫二十年的職業(yè)積累。
我捏著杯子沒出聲。她似乎覺得自己說了句夸人的話，還自顧自點了點頭，轉身去疊衣服了。
又過了幾天。周鳳英要請一天假，說是帶兒子去上海看交大校園。
"陸姐，我跟您商量個事。"她倚在廚房門框上，語氣是商量，姿態(tài)不是，"天佑想提前去看看宿舍和食堂環(huán)境，我想陪他去一趟。明天一天，行不？"
"可以，提前說就行。"
"還有，"她往前邁了半步，"您能不能幫忙問問顧工，他是不是認識交大那邊的老師？天佑想提前了解一下本科生科研項目怎么報名。"
我愣了一下："顧維是建筑設計院的，跟交大計算機系沒什么關系。"
"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嘛，圈子不都互相認識？"她笑著揮揮手，"您隨口幫忙問問嘛，又不費事。"
她說"又不費事"的時候，語氣里有一種理所當然。
好像我欠了她什么。好像幫她是應該的。
我沒答應也沒拒絕，只說我問問。實際上我沒打算問。
她去上海那天，我一個人在家收拾廚房，發(fā)現(xiàn)冰箱里的新鮮和牛已經(jīng)過期了。上周她負責采購的時候買的，一直沒用，也沒提醒我。
以前她從不會讓冰箱里的任何東西過期。
我把肉扔進垃圾桶，站在廚房里站了很久。
周天佑第一次來我家，是出分后第二個周末。
那天我提前下班回來，一進門就聽見客廳有陌生男聲。
一個瘦高的男孩坐在沙發(fā)上，翹著腿玩手機，面前的茶幾上擺著我的單人份手沖壺，還有一盒我從**帶回來的限量抹茶曲奇，拆了一半。
"哦，這是我陸姐家。"周鳳英從廚房探出頭，看到我一點不慌張，"天佑今天來給您和顧工道謝的！"
周天佑聞聲站起來，朝我點了下頭："陸阿姨好。"
態(tài)度說不上不禮貌，但也絕對談不上恭敬。一個十八歲的男孩，站在別人家客廳里，面對***雇主，那種松弛感不像是來道謝的，更像是來視察的。
"坐吧。"我換了拖鞋走過去，看到茶幾上我那套手沖壺被用來泡了茶葉，壺嘴沾著茶漬。
那套壺是顧維出差給我?guī)У亩Y物。我跟周鳳英說過不止一次，那是手沖咖啡專用的，不能泡茶。
"天佑，恭喜你。"我坐在對面的單人椅上，"交大計算機，很好的專業(yè)。"
"還行。"他把手機放下，看了我一眼，"本來想沖清華的，發(fā)揮得不算理想。"
六百七十四分的人說自己發(fā)揮不理想。
我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周鳳英端了盤水果出來，是今早我讓她去超市買的車厘子，整盤都端出來了，少說三斤。
"天佑，多吃點。"她把果盤推到她兒子面前，又轉頭對我笑，"陸姐，天佑說他以后想在上海發(fā)展，畢業(yè)就留那邊。上海的房子貴，但他計算機專業(yè)出來的，三五年就能攢夠首付了吧？"
她看著我的眼神，分明是在等我附和。
"上海確實機會多。"我沒給她想聽的答案。
"可不是嘛！"她也不在意，自顧自坐到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