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拖著小小的行李箱，走出待了五年的公寓。

江馳這幾天應該一直沒回來，家里和我們走那天一樣。

這里有太多我和江馳的回憶，如今看來，每一件都像是一場笑話。

我準備離開這座城市，徹底消失。

卻在公寓樓下，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(xiàn)的人。

顧淮。

他是江馳在**隊的替補，一個總是沉默寡言，站在角落里的大男孩。

他手里提著一個粉色的保溫桶，看到我腳邊的行李箱時，明顯愣住了。

“嫂……沈醫(yī)生。”

他改了口，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么，最后只是低聲開口。

“我聽隊醫(yī)小張說你……出院了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決賽那天，我看到你被人群推倒了，但是我……被隔開了，沒能過去?！?br>
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懊惱和自責。

我搖搖頭，表示沒關系。

他把手里的保溫桶遞給我：“我媽燉的烏雞湯，她說……補身體?！?br>
我沒有接，只是輕聲說了句：“謝謝?！?br>
拒絕的意味很明顯。

我們之間，陷入了尷尬的沉默。

良久，顧淮才再次開口，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興奮。

“比賽，我們贏了。”

“頂著巨大的壓力，2:1贏的。

我……我進了兩個球?！?br>
他看著我，眼神干凈又純粹，像是在等待一句夸獎的孩子。

“我替他，把冠軍拿回來了?！?br>
他口中的他，我們都心知肚明。

別人的勝利，放大了江馳的選擇有多么愚蠢。

別人的關心，刺痛了我被拋棄的傷口。

我看著眼前這個干凈清澈的男孩，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。

“恭喜你，顧淮。”

“以后，你們要加油。”

我拒絕了他的雞湯，也拒絕了他后續(xù)所有的話。

“我要走了?！?br>
他愣住了：“去哪？”

“不知道，一個沒有江馳，也沒有足球的地方。”

顧淮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。

在我轉身的剎那，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堅定。

“我下賽季轉會去德甲，慕尼黑黑鯊俱樂部?！?br>
我腳步一頓。

“沈瑜，”他第一次這樣叫我的名字。

“你的醫(yī)術，不該被埋沒。

如果你沒地方去，可以來找我?！?br>
他怕我誤會，急急地補充：“別誤會！

我只是……不想看到一個天才，就這么消失了。”

他說的是我的醫(yī)術。

我卻知道，他看的，是我還平坦的小腹。

我沒有回答，拉著行李箱，沒有再回頭。

機場，我拿著飛往德國的單程機票，在候機廳坐了很久。

手機里，是鋪天蓋地的，關于**隊奪冠后，顧淮一戰(zhàn)成名的消息。

他成了新的英雄。

而江馳，成了這場狂歡里，一個被遺忘的，可悲的注腳。

飛機起飛，巨大的轟鳴聲淹沒了一切。

我關掉了手機，也關掉了我的前半生。

再見，江馳。

再也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