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梅白雪知全本小說
精彩試讀
太醫(yī)斷言我活不過這個冬天的夜里,行宮下了一場大雪。
也是在這一夜,宮中傳出旨意:陛下召我孀居的長姐入宮,封魏妃。
隨行的老嬤嬤替我熬著最后幾副**的湯藥,紅著眼替我鳴不平:
“娘娘,陛下怎能如此?您生大皇子時壞了身子,如今大皇子竟被送到魏妃宮里……”
“奴婢聽聞,小殿下今日還在御花園,親口喊了魏妃一聲母妃?!?br>炭火剝啄作響,我看著藥碗里倒映出的枯瘦面容。
我想起三年前的冬夜,陛下也是在這樣的大雪里,捂著我的手說:“阿昭,朕此生定不負你分毫?!?br>不過三年,他身邊有了舊**,我的骨肉也認了新母妃。
嬤嬤哽咽著勸我:“娘娘,咱們給陛下寫封信吧,服個軟,回宮調理?!?br>我靜靜地看著窗外覆滿白雪的紅梅。前幾日咳出的血落在白帕子上,也像極了這梅花。
我收回視線,不再傷神,也不再期盼。
“既然長姐能替我盡心,討得他們父子歡心,也是一樁好事。”
嬤嬤端著藥碗愣在原地,眼淚懸在眼眶:“那娘娘您——”
我輕輕攏了攏大氅,將那碗**的苦藥盡數(shù)倒進炭盆里。
平靜地開口:“我也不回去了?!?br>......
“阿昭,聽說你昨夜把藥倒了?”
蕭祁推門進來時,玄色常服的肩頭落了一層霜。
天還沒亮就從宮里趕來,兩個時辰的路,他連朝服都沒換。
我靠在窗沿下,裹著昨夜沒生火就已經涼透的大氅。
他皺了皺眉,低聲吩咐內侍添炭。
然后走過來蹲在我面前,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。
“還燙著?!?br>他嘆了口氣,聲音放的很輕柔也很仔細更是小心翼翼。
“朕讓太醫(yī)重新配了方子,藥性比從前溫和,你乖乖喝了,朕陪你坐會兒?!?br>身后的內侍端上來一碗黑沉沉的藥汁。
我沒看那碗藥。
我看的是他右手大拇指上轉個不停的玉扳指。
三年了,他每次心虛的時候,都是這個動作。
**大典上被人問及立后人選時轉過,被我撞見他藏信時轉過,如今又在轉。
“陛下大清早趕來行宮,只為了送一碗藥?”
“不然呢?”
他笑了,把碗遞到我唇邊,
“你是朕的皇后,你病著,朕覺都睡不踏實?!?br>話說的好聽。
可他已經在陸婉宮里安睡了整整四十七天了。
我沒接碗。
“鳳儀宮的東西,什么時候搬走的?”
他的手僵住了,扳指轉的更快。
“朕本想親口跟你說的?!?br>他放下碗,撈過我的手握在掌心,拇指摩挲著我瘦的硌人的手背,
“婉兒剛進宮,什么都沒有,總不能讓她住空蕩蕩的殿,你那些嫁妝都是死物,先借她用用,等你病好了回宮,朕加倍補你。”
“鳳冠也借了?”
他沉默了一瞬。
“年關將近,她替你操持宮宴,總要有個撐得住的物件?!?br>頓了頓,又補上一句,
“阿昭一向大度,朕太了解你了?!?br>大度。
我在心底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咽下去。
大度的讓出寢宮,大度的交出宮務,大度的看自己的親生兒子叫別人母妃。
現(xiàn)在連母親親手縫的嫁衣鳳冠,也要大度的拱手讓人。
“承兒呢?”
“承兒很好。”
他如釋重負般換了個輕快的語氣,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宣紙遞給我,
“你看,他昨天畫的,說是一家人?!?br>紙上歪歪扭扭三個人。
高個的是他,矮個的孩子牽著一個女人的手。
女人頭上畫了一朵花。
旁邊歪歪扭扭兩個字就是母妃。
那朵花,是陸婉發(fā)髻上常戴的玉蘭步搖。
我的步搖。
蕭祁在我生承兒那年親手磨了三個月的翠玉,說世間只此一支。
指甲無意識的掐進掌心,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白印。
他沒有注意,還在笑。
“承兒從前夜里總哭鬧,婉兒哄著好多了,你也能安心養(yǎng)病了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真心實意的覺得自己是在報好消息。
“陛下?!?br>我合上畫紙還給他,
“宮宴我就不去了?!?br>他為難的看著我。
“朕知道委屈你了,可婉兒第一次主持宮宴,她孀居多年性子怯,你去坐坐,姐妹倆也有個照應,席上的規(guī)矩你教教她,朕欠你的以后慢慢還。”
以后。
永遠是以后。
“好?!?br>我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