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著車窗，想著接下來要做的事。
第一，找工作。
第二，做胃鏡。
第三，存錢。
順序不能亂。
第二章
婚后第一周，我把簡歷投出去了。
上輩子我辭了工作做全職**。我以為那是愛，把日子全部拴在另一個人身上，等他回家，等他看我，等他說一句辛苦了。
等到死，沒等到幾句。
這輩子我連辭職報告都沒寫，直接給之前的同事發(fā)了消息，問她們那邊有沒有缺口。
林悅給我回得很快。
"真的？你不是說要在家養(yǎng)身體的嗎？"
"想通了，閑不住。"
"那太好了，我們總監(jiān)剛說要招人，我?guī)湍惆押啔v遞進去。"
三天后我收到了面試通知。
公司叫盛遠，做資產(chǎn)管理，規(guī)模不大，但干凈。我去面試的時候，接待我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，眼鏡，話少，自我介紹說叫陸擇，是財務(wù)總監(jiān)。
他翻了我簡歷一遍，抬頭看我。
"CPA還在考？"
"第一門過了，還有兩門。"
"第一門過了，后兩門你計劃多久？"
"一年之內(nèi)。"
他合上我的簡歷，推回來。
"下周一來報到。"
我愣了一秒。
他已經(jīng)站起來了，往門口走。
"薪資在HR那邊談，我不管那塊。"
我說了聲謝謝，他點了下頭，出去了。
很普通的第一次見面。
但我看著他的背影，心里有什么東西輕輕震了一下。
我認識他。
不是這輩子，是上輩子。
上輩子他不是財務(wù)總監(jiān)，他是醫(yī)生，穿白大褂，在腫瘤科。我在那里躺了將近兩年，他是我的主治醫(yī)生。
他幫我約過檢查，幫我調(diào)過藥，查房的時候會多待三分鐘問我最近吃不吃得下飯。
我死的那天，我的病歷本上最后一個簽名是他的。
這輩子，他坐在寫字樓二十三層的玻璃格子里，對著報表，不是對著病歷。
命運轉(zhuǎn)了個彎。
我在癌癥以外的地方，遇見了他。
入職第一天，林悅拉著我走完了整層樓的工位介紹。
"這是陸總，你見過了，別看他話少，其實還好說話的，就是別在他面前做漏了小數(shù)點。"
"那個呢？"我指著靠窗位置。
"哦，周予安，財務(wù)經(jīng)理，陸總的左膀右臂，但凡有事他倆能扯一整天。"
我記下了。
下午開例會，陸擇坐在主位，說話很少，每句都是結(jié)論，不廢話。
我看著他，想起上輩子他查房時說的那些話。
"蘇女士，睡眠質(zhì)量怎么樣？"
"還好。"
"最近體重有沒有掉？"
"掉了一點。"
"我去安排一個營養(yǎng)師過來，你配合一下。"
然后他走了，白大褂的后擺在門口消失。
我那時候以為他是在走程序。后來我的病歷轉(zhuǎn)到他手里，我才知道，他是少數(shù)幾個會把你當(dāng)人看的大夫。
現(xiàn)在這個人坐在我斜前方三個工位處，翻著報表，戴眼鏡，不笑。
我在心里給自己劃了一道線：他不是醫(yī)生了，我也沒有癌癥。
這輩子，我們只是同事。
回到家已經(jīng)七點半。
江辭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放著兩碗飯，都還熱著。
我換鞋，他抬頭。
"今天去公司了？"
"嗯，報到。"
"怎么沒提前說？"
"你也沒問過。"我坐下來，拿起筷子，"飯是你做的？"
"叫外賣了。"他頓了一下，"點了粥，你不是胃不好嗎。"
我停了一下。
上輩子他記得這個嗎？
我想了很久，沒想起來。
"謝謝。"我說，是真心的，"吃吧。"
他看著我，欲言又止。
我低頭喝粥，不去接那個話頭。
上輩子我很想聽他說話，拼了命地想。現(xiàn)在那個勁兒散了，剩下的只是平靜。
就像看一場你知道結(jié)局的電影，演員再好，你也不會真的哭。
第三章
結(jié)婚第十天，方茵茵來了。
我不是沒料到。
上輩子她來得更晚，用的是"路過，順道看看"的由頭，手里拎了一盒水果，站在門口朝我笑，叫了聲嫂子。我當(dāng)時覺得她大方，沒想那么多。
這輩子她站在門口，水果換成了一盆花，是薰衣草，紫色的，好聞。
"嫂子，打擾了，我就來坐一會兒。"
她今年二十六，和我同歲，長得不算驚艷，但有種軟的氣質(zhì)，說話輕聲細氣，站在那里像一副工筆畫。
我側(cè)開身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