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頭看他，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閃：“好?！?br>春節(jié)前下了一場大雪。**海去何艷家?guī)退蘼┧乃埽l(fā)現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個相框，照片里是何艷和一個男人的合影，男人的臉被劃花了。
“周舟劃的?！焙纹G倒了杯熱茶給他，“他恨**?！?br>**海接過茶杯，看見何艷的手指上纏著創(chuàng)可貼。她察覺到他的目光，把手縮回袖子里：“沒什么，切菜時不小心?！?br>水管修好后，何艷留他吃晚飯。周舟在房間里沒出來，何艷把飯菜分出一份放在門口，敲了敲門：“周舟，吃飯了。”里面沒有任何回應。
飯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。何艷喝了兩杯黃酒，臉微微泛紅。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周舟的成績、學校的家長會、樓下新搬來的鄰居。**海靜靜地聽著，偶爾應一聲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把整個世界都裹在寂靜里。
“**海，”何艷突然叫他的全名，“你說人為什么非要結婚呢？”
他放下筷子，看著她。她的眼睛被酒氣熏得**，像蒙了層霧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可能怕一個人吧?！?br>“一個人有什么不好？”何艷笑了笑，指了指墻角的書架，“我有書，有唱片，有周舟，現在還有你拉手風琴給我聽?！?br>**海跟著她笑，但心里某個地方鈍鈍地疼。他想起第一次見她擦窗戶的樣子，想起她在郵局門口捏著信紙顫抖的肩膀，想起她手指上那圈紅痕。她明明什么都扛著，卻偏要說自己什么都不需要。
那天晚上他走的時候，何艷送他到門口。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，他們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。何艷忽然伸手，在他臉上摸了一下。
“有飯粒?！彼f。
但**海知道沒有。她的手指在他臉頰上停留了兩秒，涼涼的，帶著黃酒的氣味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。
開春后，何艷開始跟他學手風琴。每周三晚上，她不用擦窗戶的時候，就抱著琴坐在他小屋的窗臺上。她學得很慢，但很認真，手指在琴鍵上笨拙地移動，像初學走路的孩子。
有一次她拉錯了音，自己先笑了起來。那個笑容毫無防備，眼睛彎成月牙，嘴角漾開細碎的紋路。**?？吹谜。钡剿屏怂话眩骸鞍l(fā)什么呆？”
“沒什么?！彼拖骂^，假裝去翻譜子，“你笑起來很好看。”
何艷的笑聲停了。他不敢抬頭，聽見窗外的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。過了很久，久到他以為她已經走了，忽然感覺她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。
“**海。”她輕聲說。
他抬起頭。月光從窗外照進來，把她的輪廓鍍成銀白色。她的眼睛里映著兩盞小小的月亮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像要說什么，又什么都沒說。然后她湊過來，在他嘴角落下一個很輕的吻，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溫熱的皮膚上。
手風琴從她膝上滑落，發(fā)出一聲低沉的嗚咽。
那個夏天，周舟中考失利，沒有考上重點高中。何艷在樓道里跟兒子吵了一架，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得見。**海站在自己家門口，聽見周舟摔門而出的聲音，然后是何艷壓抑的哭聲。
他走過去時，看見她蹲在樓梯轉角，把臉埋在膝蓋里。她的背脊在抖，像一片風中的葉子。**海蹲下來，猶豫了一下，把手放在她肩上。
“他去找**了?！焙纹G的聲音悶悶的，“他說寧愿跟**過，也不要跟我這個沒用的媽?！?br>**海不知道說什么。他輕輕攬過她的肩膀，讓她靠在自己胸前。她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，涼涼的，像那天晚上的吻。
“沒事的?！彼犚娮约赫f，“他會回來的。”
何艷在他懷里搖了搖頭，發(fā)絲蹭著他的下巴。他聞到她頭發(fā)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，混著夏天的汗味。那一刻他忽然明白，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，但他終究不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。周舟才是，那個劃花了父親照片的少年，才是她全部的世界。
周舟在開學前回來了，是何艷去車站接的。**海遠遠看見他們母子從出租車里下來，周舟的個子已經比何艷高了，低著頭，聽她說著什么。何艷伸手去夠他的肩膀，他別扭地躲了一下，最后還是任由她攬著。
那天晚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