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家的女人，個個都是旺夫命。
嫁誰旺誰，碰誰誰發(fā)。聽著像天大的福氣對吧。
可我媽三十二歲就死了。我外婆四十歲癱在床上再沒起來過。往上數(shù)三代，沒一個活過五十。
我打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。
我媽做裁縫那會兒，生意不好不壞。但凡我放學后去店里坐一下午，當天營業(yè)額就能翻三倍。
鄰居家孩子來我家寫作業(yè)，回去**就能多考二十分。
我媽發(fā)現(xiàn)這事之后，再也不讓我去店里。
她說，咱家女人身上有旺氣，離誰近就旺誰。但旺別人的同時，自己的命就在一點一點地折。
她說她的天賦不如我外婆，我的天賦又比她強。
她說旺得越厲害，自己消耗得越快。
她說，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。
我答應了她。
可她還是死了。死的那年，我爸剛從工廠小組長升到車間主任，正春風得意。
我媽咽氣那天，他在單位聚餐，電話打了三個才接。
他說，知道了，讓殯儀館的人等一等，我這邊敬完酒就過去。
一個月后，我爸續(xù)弦了。新媽進門第三天，他就因為操作失誤被降了職。
他從來不知道，他那些年的順風順水是怎么來的。
我把這件事記得很牢。
直到我十九歲那年，經(jīng)人介紹認識了方遠志。
他那時候還是個剛畢業(yè)的小職員，租著城中村握手樓的單間，夏天連風扇都舍不得開。
我嫁他的原因很簡單。他說過一句話，我記到現(xiàn)在。
他說，舒晴，我這輩子不會讓你吃苦。
我媽一輩子沒等到這句話。
結婚第一年，方遠志從職員升到了組長。
第二年，組長變主管。
第三年，主管變經(jīng)理。
**年，經(jīng)理變總監(jiān)。
第五年，總監(jiān)變副總。
五年時間，他從月薪三千五跳到了年薪過百萬。
同事們說他運氣好，趕上了行業(yè)紅利。
領導說他有能力，是匹千里馬。
他自己也這么覺得。
他開始換西裝，換手表，換車。頭發(fā)從板寸變成了三七分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他越來越忙，應酬越來越多，回家越來越晚。
而我，頭發(fā)一把一把地掉，例假三個月沒來一次，體檢報告上的指標一年比一年難看。
我知道這是什么意思。
我媽死之前，也是這些癥狀。
我不是沒想過跟他說清楚。但說什么呢。說你老婆是個活**，你的升職加薪全是我拿命換的？
他會信嗎。
就算信了，然后呢。
第五年年底，他升了副總。
回家第一件事，是告訴我，媽身體不好，老宅沒人照看，你收拾收拾搬回去住一陣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換鞋，頭都沒抬。
我看著他低垂的后腦勺，忽然覺得這個角度很陌生。
「住多久？」我問。
「看情況吧。媽年紀大了，總得有人在身邊。」
「你弟弟弟媳呢?！?br>「遠恒忙。他那個茶葉生意正在鋪開，趙敏又懷著二胎，指不上?！?br>他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順手整了整袖口的扣子。
「就你合適。反正你也沒上班?！?br>反正你也沒上班。
這句話他說得很輕，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般無關緊要的事實。
我嫁給他五年。辭掉了工作，退掉了自己的出租屋，社保斷了三年，簡歷上五年空白。
這一切是他要求的。他說，家里有我賺錢就夠了，你安心在家等我回來就行。
我現(xiàn)在安心等到了一張去老宅的單程票。
我沒吵，沒鬧。因為我看見他放在鞋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消息彈窗來不及看全，只看見一個備注名：蕊蕊。
后面跟著一個字：嗯。
曖昧不在于內容，在于那個名字后面的親昵。
我收拾了一個行李箱，第二天就搬走了。
他甚至沒送我到樓下。
老宅在郊區(qū)，離市中心四十分鐘車程。三層小樓，院子里種著婆婆的花花草草。
我到的那天，婆婆坐在客廳沙發(fā)上念佛珠子。
她看我進門，手指撥了兩顆珠子，不快不慢地說了一句：「來了。東邊那間收拾好了，你住那兒?！?br>沒有多余的話。
搬進來第三天，小叔子方遠恒打電話給婆婆，聲音大得我在廚房都聽得見。
「媽！簽下來了！那個商場的鋪位談了半年沒動靜，今天對方突然松口了！」
婆婆掛了電話，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