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。
然后她拿起那個外賣盒子，扔進(jìn)了垃圾桶。
那是一年來，她第一次自己收拾垃圾。
我差點哭出來。
但我背對著她，她沒看見。

變化沒有那么順利。
到第十天的時候，一寧爆發(fā)了。
起因是一條毛巾。
她洗完臉，發(fā)現(xiàn)毛巾架上只剩一條舊毛巾。以前她用完，我就會換上干凈的新毛巾。
那天我沒換。
她拿著舊毛巾站在浴室門口。
「媽，毛巾呢？」
「柜子里有?！?br>「你以前不都給我換好了嗎？」
「你自己拿一條換上就行?！?br>她愣了一下。
「媽，你最近怎么了？」
「什么怎么了？」
「快遞你不幫我拿，衣服你不幫我洗，飯你也不做了，現(xiàn)在連毛巾都不換了。你到底什么意思？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高。
我放下手里的抹布，轉(zhuǎn)過身看她。
「一寧，你今年多大了？」
「你什么意思？」
「你26了?！?br>「所以呢？」
「所以你自己的毛巾，你可以自己換?！?br>她臉漲紅了。
「你是不是嫌棄我？覺得我沒工作，吃你用你，你煩了？你直說??！」
「媽沒有——」
「你就是嫌棄我！你和小姨一樣，覺得我有病，覺得我丟人！」
她把毛巾摔在地上。
我彎腰去撿。
手剛碰到毛巾，我頓住了。
陳青的話在我腦子里響起來。
她每次都能用情緒讓您妥協(xié)。
我把手縮了回來。
站直了。
「一寧，毛巾你自己撿?！?br>她瞪著我。
「你變了?！?br>「是，媽變了?！?br>她嘴唇抖了一下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房間。
門又摔上了。
我站在浴室門口，手在發(fā)抖。
不是氣的。
是怕的。
我怕她真的恨我。
我怕她覺得我不愛她了。
我在客廳坐了一個下午。
她沒出來。
晚上九點，我聽見她房間里傳來很輕的聲音。
像是在哭。
我走到她門口，手舉起來要敲。
停在半空中。
最后我把手放了下來。
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那一晚我也沒睡著。
滿腦子都是她小時候的樣子。
三歲，她摔倒了，我沖上去抱起來。
六歲，她被小朋友欺負(fù)了，我找到對方家長理論。
十二歲，她跟同學(xué)鬧矛盾，我?guī)退D(zhuǎn)學(xué)。
十八歲，她高考志愿，是我替她填的。
二十二歲，她的工作，是我托人找的。
二十四歲，她的男朋友，是我趕走的。
趙一寧26歲了。
她人生里的每一步，都是我替她走的。
我不是在愛她。
我是在替她活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，我整個人冷了一下。

第二天一早，一寧從房間出來了。
眼睛紅紅的，但換了一條干凈毛巾搭在架子上。
她沒看我。
走到廚房，打開冰箱。
冰箱里有雞蛋、有面條、有青菜。
她站在冰箱前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拿出兩個雞蛋，打在碗里。
她不太會做飯。
油放多了，濺得到處都是。
雞蛋煎糊了一面。
她把煎蛋盛在碗里，倒了點醬油。
坐在餐桌前，一口一口地吃。
我在臥室門口看著她。
她吃完了，碗放在水池里。
這次，她開了水龍頭。
雖然只是把碗沖了一下，沒用洗潔精。
但她沖了。
我進(jìn)了廚房。
看見灶臺上的油漬、蛋殼、散落的鹽粒。
我深呼吸了一下，拿起抹布。
然后我把抹布放了下來。
離開了廚房。
中午的時候，一寧又去了廚房。
她試著煮面條。
水開了她不知道要下多少面，拽了一大把丟進(jìn)去。
煮出來太爛了，糊成一坨。
她盯著那碗面看了半天。
端出來，坐在餐桌前，用筷子挑著吃。
吃了兩口。
「媽，這面怎么這樣？」
我坐在沙發(fā)上。
「水開了下面，煮三分鐘就行，你面放太多了。」
「你不能幫我煮嗎？」
「你可以自己學(xué)。」
她用筷子戳著那坨面，不說話了。
過了一會兒。
「小時候你教過我疊被子，我疊不好你就幫我疊了。后來你就再也沒讓我疊過?！?br>我心頭一酸。
「媽，你以前什么都幫我做，我以為這是正常的?！?br>她的聲音很低。
「現(xiàn)在你突然什么都不做了，我不知道該怎么辦?！?br>我走到餐桌旁邊，坐下來。
「一寧，媽以前做錯了?！?br>她看著我。
「媽不是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