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編輯了一條短信：陳浩，我是張偉的姐姐楊冬梅。張偉現(xiàn)在欠了外面三十八萬賭債，張大強和劉翠花逼我還。你如果方便的話，我們見一面，我有些事想跟你了解。
發(fā)送。
手機放在桌上，屏幕暗下去。窗外鎮(zhèn)上的路燈昏黃，遠處有野狗在叫。我把外套裹緊了一點，摸了摸口袋里優(yōu)盤硬硬的輪廓。
現(xiàn)在不是時候。調解會那天，所有人都會在場。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。
周末兩天我沒有出宿舍的門。
陳浩周六上午回了我的信息：姐，我在縣里做水電，周日有空。你說個地方。
周日中午，我在鎮(zhèn)上老街的一家面館見到了陳浩。他比我印象中瘦了很多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。
"姐，好久沒見了。"他坐下來，先點了碗牛肉面，然后看著我，"張偉的事，我也聽說了。"
"他欠你多少？"
陳浩苦笑了一下，伸出一只手掌翻了一面又翻回來："八萬。去年五月借的，說是做生意周轉，信誓旦旦一個月就還。結果呢，電話不接，人搬了家。我去找你養(yǎng)父母要，你猜劉翠花怎么說的？"
"怎么說的？"
"她說張偉已經(jīng)成年了，他借的錢跟父母沒關系。讓我找張偉本人去。然后把門關了。"陳浩握著筷子的手在桌上敲了兩下，"姐，我那八萬是我跟我爸借的。我爸去年做了心臟搭橋手術，家里現(xiàn)在還欠著醫(yī)院的尾款。"
我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"我不是來跟你哭窮的。"陳浩放下筷子，"你讓我來，是有什么打算？"
我把情況簡單跟他說了。教育局的舉報，學校的調解會，張大強和劉翠花在校門口鬧事。
陳浩聽完，沉默了一陣。
"姐，你要我做什么？"
"下周三學校開調解會。你來旁聽。如果需要你作證，你愿意嗎？"
"證明什么？"
"證明張偉不是做生意虧的錢，是**輸?shù)?。證明他不光欠外面三十八萬，還欠你八萬塊沒還。證明這一家人跟你要錢的時候怎么推脫的。"
陳浩看了我好幾秒，然后低頭扒了一口面條。咽下去之后他抬起頭："姐，張大強那個人我了解，你在調解會上當面戳穿他，他豁得出去發(fā)瘋。你想好了？"
"想好了。"
"那我去。"陳浩用筷子指了指我，"不光我去。姐，你知道張偉還欠了誰的錢嗎？鎮(zhèn)上小賣部老周家的兒子周軍，借了三萬。我嫂子的表弟劉一凡，借了兩萬。都是被他騙的，都是說做生意，都是一去不回。你要人證，我能給你拉來至少三個。"
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，杯壁上凝的水珠沾在指尖上。
"夠了。先你一個就夠了。其他人你幫我問問意愿，別勉強。"
"好。"
調解會前兩天，劉翠花又給我打了電話。這次我接了。
"媽，調解會的事你們知道了嗎？"
劉翠花在電話那頭的語氣得意得像打了勝仗一樣："知道了，教育局那邊跟我說了。周三是吧？我跟**一定到。冬梅，我告訴你，到時候領導都在，你最好老老實實認個態(tài)度，該拿的錢拿出來。別逼我把你那些不孝順的事一件一件說出來，那時候你就不光是職稱沒了，這個老師你也當不成了。"
"媽，你想清楚了再來。調解會上什么都能說的。"
"我有什么想不清楚的？****欠條在這兒，你弟被人追債差點沒命了，你當姐的一毛不拔。這事說出去誰占理你自己心里沒數(shù)嗎？"
"好。那周三見。"
我掛了電話。
趙麗麗從對面床上翻了個身坐起來看我："你居然接了她電話？"
"讓她覺得我害怕了，她才會放松警惕。到時候來的時候準備不足，才好辦事。"
趙麗麗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笑了："楊冬梅，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心眼了。"
"被逼的。"
趙麗麗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："調解會那天我能幫什么忙？"
"階梯教室那個投影設備，你幫我提前調試好。"
"投影？你要放什么？"
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個優(yōu)盤的輪廓，沒有回答。
周三上午九點。階梯教室。
我早到了半個小時。教室里已經(jīng)擺好了長條桌和座椅。正面一排是調解席，王校長、教導主任***、工會**馬淑芬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