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說，名額讓給浩浩。
飯桌上六個人。沒人看我。
我考了六百三十七分。浩浩三百九十一分。差了二百四十六分。
大伯夾了一筷子菜，放進浩浩碗里。
“妹妹懂事，在家這邊上個大專，學個護理，出來就能上班。浩浩是男娃，得往遠處培養(yǎng)?！?br>我爸點頭。
我媽低著頭扒飯，筷子碰到碗沿，響了一下。
我放下筷子。
“我的戶口本在哪？”
我爸沒回答。
我**手抖了一下。
1.
吃完飯我回了房間。
六百三十七分。全縣第十**。省外那所985的錄取通知書還在路上，報到需要戶口本。
我打開抽屜。
戶口本一直放在我媽床頭柜第二層，壓在一本舊掛歷下面。
不在了。
我把掛歷翻開。下面是兩張超市會員卡和一包沒拆的紙巾。
戶口本不在。
我站起來，去了客廳。
我爸在沙發(fā)上看手機。大伯和奶奶已經(jīng)走了。浩浩也走了。我媽在廚房洗碗。
“爸，戶口本呢？”
他沒抬頭。
“在我這兒?！?br>“我報到要用?！?br>“等這事定了再說?！?br>我看著他。他還是沒抬頭。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，一片青白。
“什么事定了？”
他終于抬了一下眼皮。
“你大伯說的那個事。你想想，別犟?！?br>我站在客廳中間，光腳踩在地磚上，涼的。
“我考了六百三十七，他考了三百九十一。你讓我想什么？”
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?！?br>這句話我聽了十八年。
每次過年我的壓歲錢被收走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浩浩穿新衣服我穿他淘汰的外套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我媽在食品廠站十二個小時的夜班，工資打到我爸卡上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
一家人。
“爸，戶口本是我的東西。我十八了。”
“你十八了翅膀就硬了？”
他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摔。
“你大伯這些年幫了咱家多少？你小時候生病住院，錢誰出的？家里蓋房子，誰搭的手？現(xiàn)在他就求你一件事?！?br>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在躲。
“他求的是什么？讓我不念書?！?br>“不是不念。是換個學校。”
“985換大專。你管這叫換？”
他站起來。一米七三的人，站在我面前，像一堵不太結實的墻。
“你一個女娃，念985跟念大專有啥區(qū)別？出來還不是嫁人？”
我沒說話。
這句話我也不是第一次聽。但從我爸嘴里說出來，和從大伯嘴里說出來，重量不一樣。
大伯說這話，我生氣。
我爸說這話，我疼。
我轉(zhuǎn)身回了房間。關門。沒鎖，因為門上沒有鎖。十八年了，這個房間從來沒有鎖。
我坐在床上。床頭貼著一張打印的成績單，六百三十七分，我用透明膠帶粘上去的。
我拿出手機，打開瀏覽器，搜了一行字：
“戶口本被家長扣住怎么辦?！?br>搜索結果彈出來一**。有人跟我一樣。
我一條一條看下去。
看到了**條：戶籍證明?？梢匀?**開。帶***就行。
我看了看時間。晚上九點。***明天八點半上班。
我又搜了一條：大學報到可以用戶籍證明代替戶口本嗎？
答案不統(tǒng)一。有人說可以，有人說要看學校。
我存了三個帖子的鏈接。
然后關了燈。
隔壁傳來我媽洗完碗走出廚房的腳步聲。她在客廳站了一會兒。我爸沒說話。她也沒說話。
然后她進了臥室。關了門。
這個家每天晚上都是這樣的。兩扇關著的門，中間隔一條走廊。
走廊燈沒人關。每個月多費一塊二的電。這個數(shù)字我知道，因為電費是我交的。
從十四歲開始，水電燃氣費都是我交。
2.
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就醒了。
我爸出門早，跑建材送貨，六點半走。
我聽見他穿鞋的聲音。門開了。門關了。
我等了五分鐘。起來。
我需要找一樣東西。不是戶口本——他肯定帶走了，或者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。
我要找的是錢的痕跡。
昨晚大伯說的那句話一直卡在我腦子里：“這些年幫了你們家多少?！睅土硕嗌伲烤唧w是多少？我想知道。
因為我知道另一個方向的數(shù)字。
我媽在食品廠干了九年。計件工資加夜班補貼，一個月到手三千六到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