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閉了嘴。
那晚我在窗邊坐到天明。
更鼓響了三次，又回到第二次。
我知道沈照水又在改什么。
我不知道她改的是姐姐的命。
姐姐死在四月初七。
那天我原要去王府給她送新制的藥枕。
馬車剛出柳家巷，天色從清晨退回黑夜。
車夫打著哈欠重新套馬，我坐在車里，抱著藥枕，聽見外頭賣豆腐的吆喝聲響了四遍。
**遍后，天終于亮了。
王府門前掛起白幡。
管事看見我，伸手攔住。
“二姑娘，王爺吩咐，今日府中亂，不見外客?！?br>我推開他。
“我姐姐在哪？”
他不敢看我。
我沖進后院，聽雨池邊圍了許多人。
姐姐躺在竹榻上，發(fā)間還插著我送她的玉簪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裴知珩站在池邊，披風上沾著水。
我跪下去摸姐姐的手。
冷的。
“她會水?！?br>我抬頭看向裴知珩。
“她六歲就能從柳家后湖游到對岸。王爺，你告訴我，她怎么會淹死在這樣淺的池里？”
裴知珩避開我的眼。
“仵作驗過，是失足?！?br>沈照水站在太妃身后，臉色蒼白，眼下帶青，像一夜沒睡。
她很累，也很高興。
我聽見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總算把嫌疑洗干凈了。王妃的防備也太難壓，重了這么多次才讓她走到池邊。”
我盯著她。
她抬眼，和我視線撞上。
她的笑停了一瞬。
“柳二姑娘，你這么看我做什么？”
我起身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昨夜你在哪里？”
太妃皺眉。
“阿闕，照水昨夜一直在我房里抄經(jīng)，為你姐姐祈福。府里十幾個人都能作證?！?br>沈照水輕輕扯住太妃衣袖。
“太妃別怪她。她失了姐姐，心里難受?！?br>裴知珩終于開口。
“柳闕，不要在靈前鬧?！?br>我問他：“你信她？”
他說：“證據(jù)在這里。”
我又問：“你信我姐姐會夜里獨自到池邊？”
裴知珩沉默。
沈照水低聲說：“王妃姐姐生前待我好，我也不想她走。二姑娘若一定要找人恨，就恨我吧。”
太妃當即把她護到身后。
“你看看她多懂事，再看看你。柳家教出來的姑娘，怎能這般不分輕重？”
我在姐姐尸身前，被所有人指責。
姐姐的陪嫁丫鬟青梧想開口，被管事狠狠瞪住。
我看見青梧手里攥著半片濕透的紙。
紙角露出一點朱砂。
我沒有再鬧。
我給姐姐磕了三個頭。
沈照水在我身后輕聲說：“這就對了。配角有配角的路，別搶主人的戲。”
我把額頭貼在冰冷石磚上。
我沒有哭。
我得活著。
活到她再也撕不掉這一天。
姐姐下葬后，沈照水在王府住得更穩(wěn)。
太妃把她當半個兒媳，府中下人見了她，比見我這個王妃親妹還恭敬。
柳家也變了。
父親開始勸我少去王府。
母親把姐姐留下的舊物收進箱子，說怕我看了傷心。
我問：“姐姐的死，爹娘不查了嗎？”
父親擰眉。
“王府給了交代，仵作也有定論。你還要怎樣？”
我說：“我要真相?！?br>母親眼里有淚，可她握住父親的袖子。
“阿闕，別鬧了。柳家還要在京中立足，你哥哥還要議親?！?br>原來姐姐死了，柳家還要立足。
我把藥枕里藏的細針一根根抽出來，裝進袖袋。
青梧夜里**來見我。
她跪在窗下，頭磕出血。
“二姑娘，王妃不是失足。”
我扶她起來。
“我知道?！?br>青梧把那半片紙遞給我。
紙上只剩幾字。
“七次，池邊，別讓阿闕來?！?br>是姐姐的字。
朱砂被水泡散，像一團干涸的血。
青梧哽著嗓子。
“王妃昨夜本來要讓人去柳家接您。后來她忽然改口，說您不能來。奴婢問為什么，她只說自己好像記得一些不該記得的事?！?br>我問：“沈照水見過她？”
“見過。沈姑娘哭著求王妃成全她和王爺。王妃不許她進內(nèi)院，她就在廊下跪。跪著跪著，天色就亂了?！?br>青梧說到這里，抓住我的手。
“二姑娘，奴婢記得天亂過?？筛餂]人記得。他們都說奴婢悲傷過度。”
我第一次在這個世上聽見另一個人說，她也記得。
我把青梧藏進柳家后巷的舊書鋪。
那書鋪是姐姐出嫁前留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