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苦情戲呢？
但我很快就顧不上尷尬了。
因為我媽開始給我講那些陳年舊事。
一件一件。
每一件都讓我血壓飆升。
"**走的第二年，大伯來找我借錢。"
蘇玲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，語氣出奇地平淡。
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。
"說你堂哥林浩要上***，家里拿不出錢。張嘴就要三萬。"
"我當(dāng)時一個月工資一千二，家里的積蓄全是**留下的撫恤金。"
"我說我也沒錢，他就坐在我家客廳不走。從早上坐到晚上。你在嬰兒床里哭，他就當(dāng)聽不見。"
我的拳頭攥緊了。
"最后呢？"
"最后我給了。"蘇玲說，"三萬塊，寫了借條。"
"還了嗎？"
蘇玲看了我一眼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那個笑比哭還難看。
"他說他也困難，讓我再等等。一等就是十六年。前年我跟他提了一次，他說——都是一家人，算這么清干什么？你弟走了，我這個當(dāng)哥的幫你照顧孩子，你不感恩就算了，還要錢？"
我深吸一口氣。
好。
照顧。
哪個平行宇宙的照顧？
我從小到大，過年回老家的次數(shù)一只手?jǐn)?shù)得過來。
每次回去，大伯一家對我們母子的態(tài)度——
說是冷淡都算客氣的。
上次回去是初三那年，大伯母王翠花當(dāng)著一桌親戚的面，指著我說了一句話。
我到現(xiàn)在都記得。
"北北長得真不像**，也不知道隨了誰。"
那個語氣、那個眼神。
在座的所有人都聽出來她在暗示什么。
我媽當(dāng)時臉白了，但什么都沒說。
只是拉著我的手，默默吃完了那頓飯。
回城的路上，她一句話都沒講。
我坐在副駕駛，看見她的眼淚砸在方向盤上。
無聲無息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我媽哭。
也是最后一次。
從那以后，我們再也沒回過老家。
"還有你二姑。"蘇玲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拽出來。
"你二姑林秀芬，**活著的時候天天往我們家跑，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。**走了以后——"
她頓了頓。
"她在村里到處說我克夫。"
我猛地站了起來。
"說我命硬，克死了**。還說我遲早要改嫁，讓**這一脈斷了香火。"
她的語氣還是那么平。
但我的太陽穴在跳。
"那些話傳到我耳朵里的時候，你剛學(xué)會叫媽媽。"
"我當(dāng)時想過要去跟她對質(zhì)，但想想你還那么小，鬧起來對你不好。"
"忍了。"
她翻開賬本，指著中間的一行。
"2010年，她找我借五萬塊錢，說要開服裝店。我沒那么多，東拼西湊給了她兩萬。"
"店開了三個月就黃了，錢打了水漂。她說店賠了，還不起。"
"但你猜怎么著？"
"我后來才知道，那個店根本不是賠了，是她跟她老公把錢卷了去打麻將。"
我的牙在響。
蘇玲繼續(xù)翻賬本。
三叔林三占宅基地的事。
老家拆遷的時候，本來有一塊地是我爸名下的。我媽當(dāng)時在城里打工，消息不靈通。三叔打了個電話來，說幫她處理。
處理的結(jié)果是——那塊地的拆遷補(bǔ)償款12萬，一分錢都沒到我媽手里。
三叔說：地是他幫忙打理的，補(bǔ)償款應(yīng)該歸他。
"我去找過他。"蘇玲說。
"他指著我的鼻子說——嫂子，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城里混，老家的事你就別管了。這塊地要不是我?guī)湍憧粗?，早就被別人占了。你別急。"
"他還說了一句。"
蘇玲深吸了一口氣。
"你要是不服，就讓林北回來種地。反正他學(xué)習(xí)也不一定學(xué)得出來。"
這話是三年前說的。
我高一。
年級第一。
"當(dāng)時我就想好了。"蘇玲合上賬本。
"等你高考考完，我就回去。"
"不是吵架。不是鬧。是算賬。"
她拍了拍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賬本。
"十八年了，每一筆我都記著。借條、轉(zhuǎn)賬記錄、聊天截圖、錄音——全都在。"
她看著我。
"你是全市狀元。"
"我是**。"
"我給他們的，我要一分不少地拿回來。他們欠我們的，連本帶利。"
那一刻，我看著我媽。
她站在客廳昏黃的燈光下，四十歲出頭，頭發(fā)里已經(jīng)有了白絲，眼角有細(xì)紋，手上有老繭。
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