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友有慢性偏頭痛，發(fā)作時畏光畏聲。

于是相戀的七年里，我習(xí)慣向所有人解釋她的不便。

直到今年我媽第一次來陽城，想看一場龍舟夜賽。

我去問喬時雨，她**眉心哄我：

“我今天頭痛得厲害，夜賽的鼓聲太吵了，你陪阿姨去吧?！?br>
我心軟退了票，騙我媽說夜賽取消。

可端午那晚，我去藥店給她買止痛藥，卻在賽場邊看見了喬時雨。

她依偎在鄰居江承舟的懷里，還接來對方遞來的耳塞。

江承舟看著她發(fā)白的臉色。

“你頭疼還陪我來，葉子楓那邊知道了會不會生氣？”

喬時雨笑了下，“不會?！?br>
“他會替我解釋的，也會幫我哄好阿姨。”

她聲音里帶著一股篤定：

“就算知道我和你出來，也只會心疼我的頭痛?！?br>
我站在橋下，手里的藥袋被風(fēng)吹得作響。

我忽然不想再替她解釋了。

我拿出手機，給我媽發(fā)了條信息：

“媽，周家的婚約，我同意了?！?br>
......

信息發(fā)出去后，我媽很快回復(fù)了。

“真同意了？”

我盯著這四個字，忽然想起來這幾年，她提過很多次讓我回家。

她說，如果喬時雨真想嫁給我，不會讓我一年又一年地等。

我每次都替喬時雨說話。

說她事業(yè)剛起步，婚事可以緩一緩。

說她偏頭痛，受不了婚禮的吵鬧。

后來我媽問得少了，我卻把這套說辭爛熟于心。

可今晚，我親眼看見她站在看臺上，為江承舟忍受那些吵鬧。

那些我說過的話，變得可笑而滑稽。

我媽又發(fā)來信息：“那明天和我一起回去吧?！?br>
我回了一個“嗯”，按滅屏幕。

回到家，我把止痛藥扔到茶幾上。

以前喬時雨頭疼，我會先拆好藥片，倒好溫水，再把遮光眼罩放到床頭。

想到今晚的那一幕，我有股說不出的疲憊。

剛坐到沙發(fā)上，門鈴響了。

喬時雨推門進來，見我在客廳，愣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還沒睡？”

她的臉色比剛剛在看臺上還要白一些。

我看著她，平靜開口：“買藥去了?！?br>
她抬手按住太陽穴，看向茶幾上的藥袋，眉頭皺起。

“你怎么沒給我拆了？”

我沒接話。

她大概察覺出我的反常，語氣緩了些。

“子楓，你還在因為阿姨沒看成夜賽不高興？”

“你知道我這頭痛是老病了，別把氣撒在我身上?！?br>
我看著她。

“你剛剛?cè)ツ牧耍俊?br>
喬時雨解開衣領(lǐng)的手頓了一下。

“承舟給我打電話，說工作上有些問題，我就去和他討論了一下。”

她嘆口氣。

“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復(fù)雜?！?br>
如果不是親眼所見，又怎么會想那么復(fù)雜？

去年冬天，我約她參加大學(xué)同學(xué)的婚禮。

她頭疼到燈都不肯開，我只能一個人去赴宴。

可婚禮剛開始，江承舟喝醉給她打電話。

她披上外套就出了門。

巧的是，被同學(xué)在酒店門口撞見了。

她和江承舟貼在一起，脖子上還圍著我親手織的圍巾。

那條圍巾，她嫌扎人，只戴過一次。

同學(xué)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

我只能尷尬解釋，說喬時雨偏頭痛犯了，聽不得婚禮上的音樂。

那時我還以為，江承舟只是鄰家哥哥。

喬時雨也只是鄰里照應(yīng)。

現(xiàn)在一看，蠢的人一直都是我。

她走到茶幾前，又看了眼那袋沒拆封的止痛藥。

“水呢？”

我把藥袋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
“水在廚房，藥在這里?！?br>
她愣了一下，像是沒聽懂。

我沒再解釋，起身回了臥室。

關(guān)上門后，我打開手機。

備忘錄里，有一份喬時雨的偏頭痛記錄。

哪種藥有效，哪種藥會犯惡心，幾點吃藥最不傷胃，頭痛發(fā)作前會有什么征兆。

我記了七年。

最上面還有一條提醒。

后天上午九點，神經(jīng)內(nèi)科復(fù)診。
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點了取消預(yù)約。

最后，我給搬家公司發(fā)去信息：

“明天上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