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理性的、本能的厭惡。
像是聞到了某種發(fā)霉的氣味。
我深吸一口氣："趙隊，我說了，我不回去。"
"我知道，但她明天會來***。你們可以當(dāng)面談，也可以不見。這是你的**。"
我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當(dāng)天晚上，趙衛(wèi)東安排我在***休息室住了一晚。
躺在那張硬板床上，我想起工廠里的宿舍。
鐵架床，薄褥子，十幾個人的鼾聲混在一起。
但我從沒失眠過。
今晚，我失眠了。
第二章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劉芳來了。
不是一個人來的。
她帶著我爸顧建國，還有我弟顧誠。
全家出動。
我坐在***的接待室里，隔著一張桌子看著他們?nèi)齻€走進來。
劉芳瘦了一點，頭發(fā)也白了幾根，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。
顧建國還是那副樣子，黑瘦，佝僂著背，但眼睛很精明。
顧誠長高了不少，穿著一件品牌衛(wèi)衣，手里攥著最新款的手機。
我認識那款。
工廠里修過同款的屏幕。
四千多塊。
劉芳一進門就開始哭。
"兒啊，你可讓媽擔(dān)心死了，兩年了，媽天天想你，夜夜睡不著……"
她撲過來要抱我。
我側(cè)身避開了。
她愣了一下，哭聲頓了半拍，然后又繼續(xù)哭。
顧建國站在后面，臉上是一種很復(fù)雜的表情。
不是心疼。
不是愧疚。
是盤算。
他在盤算。
我太熟悉這種眼神了。
從小到大，每次他看我的時候，都帶著這種計算器一樣的目光。
趙衛(wèi)東站在旁邊，看看我，又看看他們，開口說："家屬到了，顧言你看——"
"趙隊。"我打斷他，聲音很平，"我有幾個問題想當(dāng)面問。"
趙衛(wèi)東點頭："你說。"
我看向劉芳："我走了兩年，你們報警了嗎？"
劉芳的哭聲像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顧建國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沉默蔓延了五六秒。
還是劉芳先開口："我們……我們以為你是出去打工了，你以前也總?cè)ゴ蛄愎ぢ铩?
"打零工最多三五天。我消失了兩年。"
"我們也著急啊，到處找了……"
"找了嗎？"我問，"找了為什么失蹤人口數(shù)據(jù)庫里沒有我的信息？"
趙衛(wèi)東在旁邊微微側(cè)目。
他之前跟我說過這個事實，現(xiàn)在聽我當(dāng)面質(zhì)問，他沒有阻止。
顧建國終于開口了，嗓音沙?。?大人的事你小孩不懂，報警有用嗎？那么多失蹤的人**找得過來嗎？"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："所以你們一直都知道我可能出了事，但選擇不找。"
"誰說不找了！"顧建國突然提高音量，"你當(dāng)老子不心疼你？你是我兒子！"
"是。"我點頭，"是你兒子，所以喝熱水收兩塊，吃飯收錢，住自己房間收三百一個月。"
接待室安靜了。
顧誠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帶著一絲不耐煩。
"哥，你能不能別翻舊賬了？爸媽來接你，你回去就完了，在這較什么勁。"
我轉(zhuǎn)頭看他。
他手里那部四千多的手機，屏幕還亮著，微信界面上有個群聊叫"兄弟們沖"。
我十四歲打工賺的錢。
我十五歲暑假搬磚賺的錢。
我十六歲在飯店刷碗賺的錢。
全變成了他身上的衣服、手里的手機、嘴里的零食。
"我不回去。"
三個字，很輕，很平靜。
劉芳又要哭，被顧建國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顧建國盯著我，那種計算器的目光變得更加**。
"你說不回就不回了？你翅膀硬了是吧？外面兩年學(xué)了什么？有本事自己活？"
"有。"
"放屁。"他脫口而出，"你一個初中沒畢業(yè)的，能干什么？早晚喝西北風(fēng)回來跪著求我。"
我站起來，對趙衛(wèi)東說："趙隊，謝謝你們。我現(xiàn)在可以走了嗎？"
趙衛(wèi)東看了看顧建國一家三口，又看了看我，點了頭。
"可以。你是成年人，有自主選擇的**。需要幫助可以隨時來找我。"
他遞給我一張名片。
我接過來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身后傳來顧建國的聲音："你走，你走啊！出了這個門別說是我顧建國的兒子！"
我沒回頭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，外面的陽光扎得我瞇了瞇眼。
一月的風(fēng)很冷，吹在臉上像刀子割。
但我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很久沒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