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修計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江陽起了個大早。，天剛蒙蒙亮。老街還在睡，只有趙記面館的煙囪冒出了第一縷白煙。，從一樓開始，逐層往上走。每層樓梯間、每戶門口、每扇窗戶、每個燈泡，全在本子上記了一遍。。，他把本子上的內(nèi)容整理成了一份清單：：更換LED感應(yīng)燈，共計16個。：鏟除舊墻皮，重新刷白，共計四層樓梯間。：電表箱老化嚴重，請電工重走公共線路。：三樓熱水管漏水，六樓水壓不夠。：每層增設(shè)兩個分類垃圾桶。：地面修補、加防護欄、設(shè)晾衣架、砌花壇、放桌椅。：清雜物、重**面、通下水道。，打了個電話。“老周？我是江陽，老街新房東。想請你來看看活?！保伱嬖诶辖治舶蜕?，專門做老房子翻新。前世的江陽對他沒什么印象，但張大爺說他是整條街手藝最好的人。
不到半小時，老周就到了。
五十出頭，黑瘦，手上全是老繭，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的煙。他站在公寓樓門口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搖了搖頭。
“這樓，起碼十五年沒大修過了。”
“所以找您?！?a href="/tag/jiangya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陽帶他從一樓走到天臺，一邊走一邊說自己的計劃。
老周聽得很認真，偶爾伸手敲敲墻壁，蹲下來看看水管，趴在地上摸地磚的平整度。
到天臺的時候，老周站在欄桿邊，看著那條老街，半天沒說話。
“你爺爺當(dāng)年找我修過這樓，”老周忽然說，“那是九八年的事了，修的是屋頂漏水。你爺爺請我喝了二兩白酒，非要給我多加五十塊錢。”
江陽沒接話，等他說下去。
老周轉(zhuǎn)過身，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上拿下來，看著江陽。
“你這活我接了。但我得跟你說實話，你這個預(yù)算，兩萬塊打不住。”
江陽問:“那得多少？”
老周伸出三根手指，又翻了翻，換成八根。
“八萬。水電是大頭，你這樓的老線路，不改以后要出事的?！?br>江陽沒急著說行或不行。他拿著本子算了算，又看了看老周。
“老周，八萬我拿不出來。我爺爺留給我的是房子，不是現(xiàn)金?！?br>老周沒說話。
“但我可以跟你商量?！?a href="/tag/jiangya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陽翻開本子，指給他看，“線路全改、管道全換，這些該花的我認。但墻面我可以自己刷，天臺我可以自己弄，垃圾我自己清。你只管核心的活?！?br>老周想了想，伸手比了個數(shù)字。
“那六萬五。包工包料，墻面你刷，天臺你弄，其他我管。保質(zhì)期五年?！?br>江陽伸出手?！俺山弧！?br>老周握了握他的手，那只手又糙又硬，像樹皮。
“你這孩子，跟你爺爺一個樣，會過日子。”
江陽笑了笑。“那咱們什么時候開工？”
“明天?！?br>第二天一早，老周帶了三個人來了。
江陽給每個租客發(fā)了消息:公寓整修，工期兩周，公共區(qū)域會有些吵，請大家多擔(dān)待。廚房和洗手間輪流用，每戶補貼一百塊錢水費。
消息發(fā)出去，回復(fù)很快就來了。
陸小凡:收到。
林晚:好的，謝謝房東。
阿飛:行。
老王:嗯。
吳奶奶:小江啊，不用補貼，你爺爺當(dāng)年也修過樓。
劉奶奶:什么？修什么？我聽不清。
小美發(fā)了一個OK的手勢。
唯一沒回復(fù)的是老周，這個老周是租客老周，不是裝修老周。江陽看了一眼，也沒在意。
裝修開始了。
電鉆的聲音從早響到晚，樓道里彌漫著灰塵的味道。老周的人先把舊電線全部抽出來，那一捆捆發(fā)黑發(fā)硬的老線，有的外皮都裂了。
“你看看，”老周拿起一根給江陽看，“這種線，早晚起火。”
江陽蹲下來翻了翻那些舊線，后背涼了一下。
前世他不知道這些。他只知道把街賣了，拿了錢，從來沒管過這棟樓的死活。
“該換的全換?！彼f。
老周點頭。
三天后，水電線路全部換新。五天后，樓道墻皮鏟干凈，刷了兩遍底漆。七天后，每層樓梯口多了兩個綠色的分類垃圾桶。九天后，三樓的漏水修好了，六樓的水壓上來了。
第十天，公共廚房開始改造。
蘇姐主動找上門來。
“江陽，”她站在他房間門口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衛(wèi)衣，頭發(fā)隨便扎在腦后，“我白天沒事，能不能幫你去盯著裝修？你一個人忙不過來?！?br>江陽看了她一眼。蘇姐住403，帶著個四歲的兒子小軒。她平時話不多，總是低著頭走路，像是怕被人注意到。
“行啊蘇姐，那麻煩你了。我按小時給你算工錢?！?br>“不用。”蘇姐打斷他，“我就是閑的。小軒白天上康復(fù)課，我沒事做?！?br>江陽想了想?！澳悄銕臀矣浿昧?，每樣?xùn)|西用了多少，跟我說一聲就行。到時候我請你和小軒吃頓飯。”
蘇姐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沒回頭。
“謝謝你那天幫我搬東西上樓?！?br>說完就快步走了，像是怕被人看到她在說謝謝。
江陽站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。
搬東西？他想了半天，才想起來，前幾天蘇姐搬了一箱米回來，他順手幫她拎上了四樓。
就那么點事。
第十一天，頂樓的琴房里傳來吉他聲。
江陽正好在樓上檢查防水，推門進去。阿飛正坐在地上，懷里抱著那把舊吉他，面前攤著一張寫滿**的紙。
“這兒隔音好嗎？”江陽問。
阿飛抬頭看他，搖了搖頭?！安缓?。樓下劉奶奶敲過兩次暖氣管了。”
江陽蹲下來，敲了敲墻?？招拇u，不隔音。
他想起了什么，站起來，走到走廊盡頭，推開一扇小門。
門后是一個廢棄的儲物間，大概八平米，沒有窗戶，四面都是實心墻。空氣里全是灰塵味，墻角結(jié)著蜘蛛網(wǎng)。
但這里隔音。
“阿飛，過來看看。”
阿飛抱著吉他走過來，探頭一看，皺了皺眉。“這地方能干嘛？”
“給你做琴房?！?br>阿飛愣住了。他走進儲物間，轉(zhuǎn)了一圈，伸手敲了敲墻壁，眼睛慢慢亮了起來。
“這墻……實心的？”
“實心的。你在這兒彈，樓下聽不見?！?br>阿飛沒說話。他走到墻角，蹲下來，看著那些灰塵和蜘蛛網(wǎng)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臟了點?！?br>“我找人幫你收拾。燈泡也換一個亮的。”
阿飛站起來，看著江陽，嘴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
最后他說:“那我多交一百塊房租?！?br>“不用?！?a href="/tag/jiangyang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江陽說，“你好好寫歌就行。”
阿飛低下頭，抱著吉他，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一根弦，發(fā)出一聲清響。
“行?！彼f。
天臺是最后弄的。
江陽自己動手。
他買了三桶白漆，一把刷子，一袋水泥，幾塊舊木板。先刷墻，再補地面裂縫，然后用木板釘了一張長條桌，從舊貨市場淘了幾把竹椅。
花壇是他從老街花店買的兩個大陶盆，種上了薄荷和三角梅。晾衣架是老周用廢舊水管焊的，結(jié)實得很。
全部弄完那天，正好是個晴天。
江陽站在天臺上，陽光照在新刷的白墻上，薄荷的葉子綠得發(fā)亮，三角梅開了幾朵紫紅色的花。
他掏出手機，拍了張照片，發(fā)到了租客群里。
“天臺收拾好了，可以上來喝茶。”
蘇姐第一個回:好漂亮。
林晚:哇，房東你太厲害了。
陸小凡:晚上上去坐坐？
阿飛:行。
老王:好。
小美:我來我來！
劉奶奶:什么茶？
吳奶奶:小江啊，你辛苦了。
江陽看著這些消息，笑了。
這棟樓，正在活過來。
晚上，江陽在天臺坐了一會兒。
晚風(fēng)很舒服，街上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上來。趙記面館收攤了，老劉的水果攤還在亮著燈，茶攤已經(jīng)收了。
他正準備下樓，聽到了敲門聲。
不是天臺的門，是他房間的門。
他下來的時候，看到陸小凡站在201門口，手抬著，還沒放下來。
“**，”陸小凡叫他，聲音有點緊，“那個……我想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他的臉先紅了。
江陽靠在門框上，看著他。
陸小凡抓了抓頭發(fā)，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最后憋出一句:“沒事，晚安?！?br>然后轉(zhuǎn)身跑了。
江陽看著他的背影，愣了一下。
“這人……”他搖了搖頭，關(guān)上房門。
但他心里覺得奇怪。
陸小凡那個表情，分明是有事要說。
什么事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