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她眼底的喜色沒藏住，嘴角剛要揚(yáng)起，我又開口。
「不過我要母親庫里那套赤金頭面，父親書房那方端硯，還有姐姐手上這枚青玉戒?！?br>沈令姝臉上的笑停住。
「稚棠，你要這些做什么？」
我靠在床頭，咳了一聲。
「謝家高門，我總不能空著手去。姐姐說是福氣，那福氣也不能太寒酸。」
她手指縮進(jìn)袖中，護(hù)住那枚戒。
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笑了笑。
「姐姐不舍得？」
沈令姝盯著我，眼神冷了一息，又換上委屈。
「一枚戒罷了，只是我戴慣了。」
我點(diǎn)頭。
「那算了，替嫁也算了吧。姐姐戴慣的東西舍不得，我這條命，難道就舍得？」
門外腳步聲猛地停住。
羅氏的聲音從簾外砸進(jìn)來。
「沈稚棠，你胡說什么！」
第二章
羅氏進(jìn)門時，鬢邊金釵晃得急，身后跟著兩個婆子，臉上全是被我忤逆后的惱火。
她走到床前，先看沈令姝，見沈令姝眼圈泛水，臉色立刻沉下。
「你姐姐好心來看你，你又欺負(fù)她？」
我坐在床上沒動，濕發(fā)貼著脖頸，涼得人一陣陣發(fā)麻。
「母親聽見了多少？」
羅氏一噎。
沈令姝站起來，輕輕扯住她袖子。
「母親別怪稚棠，她怕也是嚇著了?！?br>羅氏拍了拍她的手，轉(zhuǎn)頭看我。
「你姐姐替你謀前程，你倒擺起架子來了。謝家是什么門第？你這種在莊子上長大的丫頭，能嫁進(jìn)去，是祖墳冒青煙?！?br>我看著她。
這張臉，我盼了一輩子。
盼她來謝府看我一次，盼她問我一句冷不冷，疼不疼，委不委屈。
到死都沒盼到。
我嗓子發(fā)緊，舌尖抵住牙根，硬把那股酸壓回去。
「既是祖墳冒青煙，姐姐怎么不嫁？」
羅氏揚(yáng)手就要打我。
我沒躲。
巴掌停在半空。
因?yàn)樯虿詠砹恕?br>父親站在門口，官服還沒換，臉色陰沉。
「鬧什么？」
羅氏收回手，快步過去。
「老爺，你聽聽她說的什么話。令姝身子弱，她做妹妹的替一替，又不虧她，她倒要挾起家里來了。」
沈伯言看向我。
他的眼神跟前世一樣，像看一件不趁手的器物。
「稚棠，婚姻大事，由不得你任性?！?br>我下床，腳踩上地面，涼意從腳心鉆上來。
我扶住床柱，站穩(wěn)。
「父親要我嫁，我可以嫁?！?br>羅氏臉色緩了緩。
我抬手指向沈令姝。
「我要她手上那枚戒，今日就要?！?br>沈令姝臉色白了。
「稚棠，你何必非要我的東西？」
我說：「姐姐不肯給，是因?yàn)檫@戒來路不能見人？」
屋里所有聲音都停了。
沈令姝指尖一抖。
羅氏皺眉。
「你又胡吣什么？」
我看著沈令姝，一字一句開口。
「這戒不是沈家的物件，也不是母親給的。姐姐若說不清來處，謝家來人時問起，我怕替你答錯。」
沈伯言眼神一變。
謝家最重門風(fēng)。
若議親前傳出沈家女兒收了外男信物，哪怕只是風(fēng)聲，謝家都可能翻臉。
沈令姝咬住唇，眼里水光直晃。
「稚棠，你怎能這樣污蔑我？這是母親早年給我的?！?br>羅氏立刻接話。
「是我給的?！?br>我點(diǎn)頭，走到桌邊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
茶水冷了，澀味壓在舌根。
「那就請母親把庫房冊子拿來，記著哪年哪月哪日給的，省得謝家問起時，咱們一家說岔了。」
羅氏的臉僵住。
沈家?guī)旆績宰游仪笆揽催^。
不是羅氏給我看的，是我嫁去謝家第三年，沈家求謝家?guī)椭a(bǔ)虧空，謝硯衡把賬冊扔到我面前，要我認(rèn)一認(rèn)沈家送來的嫁妝單子。
我那時才知道，羅氏庫里從無青玉戒。
那枚戒來自秦敘。
秦敘是新科舉人，窮得連京中宅子都租不起，卻有一枚祖?zhèn)髑嘤窠洌笆郎蛄铈藿o他后，這戒又回到她手上。
沈伯言壓低聲音。
「令姝，把戒給她?！?br>沈令姝猛地抬頭。
「父親！」
沈伯言盯著她。
「給她?！?br>沈令姝慢慢褪下戒。
玉戒卡在指節(jié)，她拽了兩下才拽下來，指腹被磨出紅痕。
她遞給我時，手在抖。
我伸手去接。
她卻忽然松手。
玉戒往地上墜去。
我早等著這一刻，袖中帕子一翻，穩(wěn)穩(wěn)托住。
沈令姝眼底一縮。
我把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