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副駕的顧貝貝側(cè)過頭,沖老張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,老張一輩子都不會忘。
老張垂下了頭。
顧成山拍拍手上的沙,回到車上。
車隊揚長而去,卷起一道土**的煙柱。
我的靈魂沒辦法留在原地,被一股力量牽著,跟著越野車飄行。
后排,顧貝貝把我的保溫杯翻出來。
她擰開水壺,把冰水倒進保溫杯里,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水珠從她下巴滴在我那只杯子上。
杯壁上還有我用馬克筆寫的"顧眠"兩個字。
我看著那兩個字一點點被她的掌心捂得模糊。
營地是包工頭早就搭好的豪華帳篷,帶空調(diào),帶制冰機。
顧成山坐在折疊椅上,面前擺著一盤剛烤好的羊排。
顧貝貝挑了最大的一塊,骨頭上肉最厚的那塊,夾到顧成山碗里。
"爸,您今天累了,多吃點。"
顧成山?jīng)]動筷子。
他拿出手機,點開家庭群。
群里只有三個人:他、顧貝貝、我。
他按住語音鍵。
"顧眠,聽好了。"
他的聲音透過帳篷傳出來,落在沙漠的夜風里。
"死在外面就永遠別回來。"
"顧家沒有你這種懦弱撒謊的女兒。"
發(fā)送。
帳篷外,沙塵暴在凌晨抵達。
我被牽引著回到那個沙丘背陰處。
風沙一層一層壓在我身上,紅繩手帶露在外面,鐵片被沙磨得叮當響。
帳篷里,顧成山睡得很沉,鼾聲均勻。
顧貝貝坐在他床邊,拿著一把折扇給他扇風。
她嘴角微微上揚,像在等一件期盼已久的事終于落定。
第三日清晨,風停了。
天藍得刺眼。
搜救隊的越野車碾過沙丘,停在營地外。
車上下來一個三十來歲的隊長,皮膚曬得黝黑,胳膊上掛著一個皮制登記冊。
他掀開帳篷簾子,朝里面的人敬了個禮。
"打擾,請問哪位是這支隊伍的領(lǐng)隊?"
顧成山正在喝牛奶,頭都沒抬。
"我,怎么了?"
"昨天我們在西線沙丘附近,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具高度脫水的女尸。"
隊長把登記冊放在桌上。
"按規(guī)定,沿線所有隊伍都要配合做一下排查,請您看一下照片。"
顧成山把牛奶杯往桌上一磕。
"隊長,我女兒前天跟我鬧脾氣,自己坐大巴回呼和浩特了,電話也關(guān)了。"
他從鼻子里哼出一聲。
"你們別拿這種惡心東西來惡心活人,我沒那個心情陪你們玩。"
顧貝貝從帳篷里鉆出來,抱著顧成山的胳膊。
"隊長叔叔,我姐姐每次鬧脾氣都這樣的,肯定已經(jīng)躲在家里了。"
她眼圈一紅。
"我們也很擔心她,但她那個人就是這樣,您去呼市***查一下大巴乘客名單,肯定能找到她。"
隊長沉默了幾秒。
他從登記冊里抽出一張照片,反扣在桌上,慢慢推到顧成山面前。
"先生,請您看一眼。"
顧成山拿起照片,掃了一眼。
照片上,一具風干的軀殼蜷縮在沙丘陰影下。
沖鋒衣的顏色被沙磨得幾乎認不出。
左手腕上,一條褪色的紅繩清晰可見。
顧成山把照片往桌上一扔。
"這種地攤貨紅繩沙漠里撿一筐,跟我女兒有什么關(guān)系。"
他端起牛奶,又喝了一口。
"隊長,我趕著下午回呼市,您要是沒別的事,我們就先撤營了。"
隊長沒說話,慢慢從背包里取出一個透明物證袋。
物證袋里,是一條剛解下來不久、還沾著沙粒的紅繩。
鐵片在陽光下反著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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