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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轉(zhuǎn)入普通病房那天,沈聿白送來了一份護理計劃。
打印得很細(xì)。
用藥時間、復(fù)健安排、飲食禁忌,甚至連護工排班都列好了。
他把文件夾放在床頭柜上。
“我托人聯(lián)系了康復(fù)科主任,明天會來會診?!?br>
父親剛醒,嘴角還有些歪,說話含糊。
“聿白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沈聿白微微俯身。
“叔叔,您安心養(yǎng)病?!?br>
他做得無可挑剔。
體面,周到,像一個合格的準(zhǔn)女婿。
如果沒有喬晚。
中午,喬晚提著果籃來了。
她穿著米白色針織裙,臉色蒼白,手腕上還戴著醫(yī)院的腕帶。
一進門,她就先看向沈聿白。
“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?”
沈聿白放下手里的水杯。
“你身體還沒恢復(fù),怎么來了?”
喬晚低下頭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(fēng)。
“我聽說叔叔醒了,心里過意不去。那天要不是因為我,聿白也不會……”
她說到一半,眼眶紅了。
父親不明所以,忙擺手。
“沒事沒事,姑娘別哭。”
我站在窗邊,看著她把果籃放到桌上。
里面有一盒進口藍莓。
父親不能吃。
沈聿白看了一眼,替她解釋。
“晚晚也是好心?!?br>
我把果籃拿起來,遞給門口的護工。
“阿姨,麻煩分給護士站吧?!?br>
喬晚臉色僵了一下。
“知微姐,你是不是還在怪我?”
沈聿白看向我。
那一眼很淡,卻帶著提醒。
別讓她難堪。
我以前最怕這種眼神。
怕他覺得我不懂事,怕他覺得我小題大做。
所以很多次,我都忍了。
比如喬晚半夜發(fā)燒,他把我們的紀(jì)念日晚餐丟下。
比如喬晚說她害怕打雷,他開車**半個港城去陪她。
比如喬晚一句“我不習(xí)慣陌生醫(yī)生”,沈聿白就親自替她約心理治療。
而我胃痛到在急診輸液時,他只回了四個字。
“按醫(yī)囑辦?!?br>
我看著喬晚,平靜地說:
“我不怪你?!?br>
她怔住。
沈聿白也抬了眼。
我繼續(xù)說:
“你有事找他,是你的自由。他每次都去,是他的選擇?!?br>
病房里靜了一瞬。
喬晚咬了咬唇。
“知微姐,你這樣說,我真的很難受?!?br>
沈聿白終于開口。
“夠了,知微?!?br>
他的聲音不重,卻足夠讓父親看向我。
“晚晚身體不好,你別拿話刺她?!?br>
父親虛弱地皺眉。
“知微,別任性。”
我指尖輕輕蜷起。
原來連父親也覺得,是我任性。
沈聿白走過來,把我拉到走廊。
他的手指扣著我的腕骨,力道不重,卻沒有讓我掙開的余地。
“叔叔剛醒,你非要在病房里鬧?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我鬧什么了?”
“晚晚已經(jīng)道歉了?!?br>
“她道歉,是為了讓所有人知道她委屈?!?br>
沈聿白沉下臉。
“許知微,你以前不是這樣尖銳的人?!?br>
我以前當(dāng)然不是。
以前我會替他找理由。
會告訴自己,他只是責(zé)任心太強,只是不忍心看喬晚崩潰。
可昨晚搶救室外那盞白燈照了一夜。
有些東西,照得太清楚了。
喬晚從病房里出來,扶著墻,像隨時要倒。
“聿白,我頭有點暈。”
沈聿白立刻松開我,走向她。
他扶住喬晚的肩,語氣低了很多。
“我送你回去?!?br>
說完,他回頭看我。
“你在這照顧叔叔,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我看著他掌心落在喬晚肩頭。
忽然問:
“如果我打,你會接嗎?”
沈聿白眉心一頓。
喬晚靠在他手臂上,小聲說:
“知微姐,你別這樣為難他了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沈聿白像是松了口氣。
他扶著喬晚離開。
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合上時,我低頭看見手腕上被他握出的紅痕。
很淡。
一會兒就會消失。
就像我這些年攢下的委屈。
沒人看見,也沒人當(dāng)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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