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云遲臉上閃過一絲茫然。

姜疏眠知道他忘了。

忘了他是怎么一步一叩首求上佛寺，祈求諸天**護(hù)佑他的妻女。

忘了他是怎么為了女兒的病殫精竭慮，將自己的血滴入玉佛，說：“我愿意用自己的壽命換我的妻子與女兒平安。”

辯駁的**頃刻淡去，姜疏眠自嘲一笑，小心翼翼攏起地上的碎片。

不再和他說一句話。

霍云遲在耳房內(nèi)站了許久，在她上榻入睡時(shí)，解下腰間的玉佩放在了她枕邊。

男人的聲音有點(diǎn)干澀：“是我誤會(huì)你了，這個(gè)你拿著。”

姜疏眠闔眼，沒有回應(yīng)。

入夜后，她做夢了。

夢里，白凈可愛的女孩兒摸著她的額頭，嫩生嫩氣地問：“媽媽，你怎么受傷了？”

“你疼嗎？”

姜疏眠近乎貪婪地看著女兒的面容，柔聲說：“媽媽不疼……”

“可是媽媽，我好疼。”

“你為什么不救救我？你為什么沒有回來見我最后一面？！”

女孩的臉上突然出現(xiàn)猙獰的傷口，眼角流下血淚，聲音凄厲無比。

姜疏眠無措地?fù)u著頭，眼淚簌簌落下：“不是這樣的，媽媽想救你，但是，但是……”

她想要抱住女孩兒，女孩兒卻不斷地后退。

她拼命想要追，卻怎么都追不上。

“不，不要離開我——”

床榻上，姜疏眠胡亂叫著，最后猛地坐起來。

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，喉嚨痛如刀割。一摸額頭，滾燙驚人。

她發(fā)熱了！

這在這里是要命的事，她不敢耽誤，踉蹌著起身去御藥房。

“請開些藥……”

守門的老太監(jiān)上下打量她，從鼻子里擠出哼聲：“按規(guī)矩不能隨便給你拿藥，不過嘛……”

他兩根手指捏在一起搓了搓，意思很明顯。

姜疏眠身無長物，摸索半天，遞上了霍云遲給的玉佩：“這個(gè)，可以嗎？”

老太監(jiān)看了一眼，神色立刻變了，手不停顫動(dòng)著：“大膽！”

“御賜之物，你從哪兒來的？”

姜疏眠呼吸一滯，但額頭還在冒冷汗，實(shí)在支撐不住，強(qiáng)裝鎮(zhèn)定：“自然是有人送的?！?br>
老太監(jiān)的表情僵住，一時(shí)有些拿不準(zhǔn)。

他叫了手下過來，吩咐了幾句。手下跑了出去，很快又回來，又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
“好啊，差點(diǎn)被你這個(gè)賤蹄子騙了！”

老太監(jiān)轉(zhuǎn)頭怒瞪姜疏眠，“陛下正宿在皇后娘娘宮里，親口說了這玉佩意外丟了?！?br>
“撿了陛下的東西還不上報(bào)，你可真是不要命了！”

什么？

霍云遲為什么不承認(rèn)，怕他的皇后生氣嗎？

姜疏眠整個(gè)人搖搖欲墜：“不，你們再問一次……這真的是他給我的！”

“你失心瘋了吧？一個(gè)賤婢，也敢攀附陛下！”老太監(jiān)一揮手，立刻有人將姜疏眠壓在地上。

“陛下說，遇到撿了他玉佩，生出妄念的人，杖斃就是?！?br>
“動(dòng)手吧！”

“啪”的一聲，二指粗的棍子便砸了下來。

姜疏眠慘叫一聲，原先的傷口崩裂，臉色白得不成樣子。

好疼，好疼——

“就是這樣，再用點(diǎn)力！”老太監(jiān)朝她臉上啐了一口，“什么東西，也敢跟皇后娘娘搶……”

姜疏眠已經(jīng)感覺不到屈辱了。

她只覺得疼，鋪天蓋地地疼。

恍惚間，想起霍云遲曾因?yàn)樗ドw上的擦傷心疼不已，對她說：“以后，我不會(huì)再讓你受傷了?！?br>
騙子……

漸漸的，姜疏眠的慘叫聲弱了下去，眼前一片模糊。

徹底陷入黑暗前，她看到霍云遲沖過來，一腳踹倒了老太監(jiān)。

抱起她時(shí)，眼中居然帶著幾分驚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