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出來的分，夠我多吃半碗飯。
半碗飯比眼淚管用。
這道理我五歲就懂了。
第二章
陳冬青后來問了我很多問題。
關(guān)于人販子，關(guān)于那個山村，關(guān)于那個瘸腿老漢。
這些我都答了。
但她問得最久的，還是那個家。
她問我：「積分制是什么時候開始的？」
「我四歲?！?br>「我親媽去世那年，我爸娶了周麗芳。她帶著林彥舟進(jìn)了門。」
「一開始還好。」
「她給我梳頭發(fā)，買新裙子，對鄰居說這就是我閨女，乖得很?！?br>「后來我爸第一次出長差，走了兩個月?！?br>「他走的第三天，新裙子被收走了?！?br>「她說我穿那條裙子不好看，留給彥舟表姐家的妹妹穿?！?br>「第七天，積分制開始了?！?br>「她拿了一個小本子，棕色封皮，A5大小，用圓珠筆在第一頁寫了我的名字?！?br>「林聽芷。每日基礎(chǔ)分：10分?！?br>「下面列了扣分項。密密麻麻的?！?br>「最后一行寫著——分?jǐn)?shù)歸零不予進(jìn)食。分?jǐn)?shù)為負(fù)每一分罰跪搓衣板一小時。」
「她把本子翻開給我看，指甲油是紅色的，一劃一劃指著那些字?！?br>「看清楚了沒？看清楚了就自己拿著。每天睡前把本子放在我臥室門口，我會檢查。」
「我不認(rèn)識那些字。我才四歲?！?br>「她笑了一下，說不認(rèn)識也沒關(guān)系，犯了規(guī)我會幫你扣的?！?br>——
頭三天我沒弄明白那個本子是什么意思。
**天我明白了。
因為那天我一分都沒剩。
早上起來沒疊被子，扣一分。
喝了一杯熱牛奶，扣兩分——后來我才知道，熱飲比熱水扣得多，因為牛奶比水貴。
中午多夾了一筷子***，扣三分。
下午在院子里跑著玩，褲子膝蓋蹭破了，扣兩分。
晚上想洗個熱水澡，扣兩分。
十分。剛好扣完。
我端著空碗站在飯桌旁邊，看著周麗芳把菜一道一道端上來。
糖醋排骨。
西紅柿炒蛋。
紫菜蛋花湯。
林彥舟已經(jīng)坐在椅子上了，拿著勺子敲碗邊，說「媽我餓了快吃快吃」。
周麗芳把最大的一塊排骨夾到他碗里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「今天分?jǐn)?shù)用完了，去房間待著吧?！?br>我不走。
我看著那碗排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