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宮里傳來懿旨。

太后壽辰將近，聽聞永寧侯府尋回了流落在外的真千金，便命母親帶我和沈云薇一同入宮赴小宴。

母親又驚又喜，連夜讓繡房替我們趕制衣裙。

沈云薇坐在一旁，臉色溫柔得近乎乖順。

“姐姐第一次入宮，想必緊張，太后娘娘最喜女紅，姐姐若備壽禮，不如繡一幅吉祥圖?！?br>
我看了她一眼。

來了。

前世我拍過不少宮斗戲，深知這種場合最適合陷害。

只要一件東西出了錯，輕則丟臉，重則掉腦袋。

我笑了笑：“我在鄉(xiāng)下長大，女紅粗陋，怕入不了太后娘**眼?！?br>
沈云薇柔聲道：“姐姐何必妄自菲??？心意最要緊。”

她越勸，我越確定她要在壽禮上動手。

我選了一幅壽誕圖，圖上不繡常見的仙鶴松柏，而繡一株雪中紅梅。

梅枝嶙峋，花色極艷，像從寒冬里硬生生開出來的命。

入宮那日，沈云薇也帶了一只錦緞包著的**，身邊丫鬟抱得小心翼翼。

看見我的**時，她眼神輕輕一閃。

我假裝沒看見。

太后的小宴設(shè)在慈寧宮偏殿。

殿中坐著皇后、幾位公主和各府命婦。

太后年過六旬，眉目慈和，卻自有一種久居高位的威嚴(yán)。

母親帶我們行禮。

太后看了我許久，緩聲道：“這便是剛尋回來的孩子？”

我跪在地上，垂眸道：“臣女沈清苒，叩見太后娘娘。”

太后嘆了一聲：“在外頭受苦了。”

這句話剛落，沈云薇眼眶便紅了。

“太后娘娘慈悲，姐姐能回來，是侯府之幸?！?br>
“云薇雖舍不得母親，卻也替姐姐高興?！?br>
她說得真好。

好到連皇后都多看了她一眼。

我沒有搶話，只安靜跪著，眼睫微顫，像是聽見這話后既感動又難堪。

這種時候，不說比說更有用。

獻(xiàn)壽禮時，太后笑著說：“兩個丫頭都是侯府的，一同將壽禮呈上來吧。”

沈云薇看了我一眼，率先捧著**上前，我也捧著跟了上去。

慈寧宮的引禮嬤嬤上前接過我們的**，轉(zhuǎn)身走向御案時，寬大的袖袍一遮，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兩只**調(diào)換了位置。

我看得分明，那是沈云薇提早買通的人。

嬤嬤先打開了左邊那只——那是被換到我名下的**。

只看了一眼，太后臉上的笑意便僵住了。

里面是一幅百壽圖。

但針腳粗劣，且當(dāng)中最大的那個“壽”字，竟然是倒著繡的。

殿內(nèi)立刻有人吸了口氣。

倒壽。

這是咒太后折壽。

母親的腿一軟，險些跪不住。

嬤嬤嚇得慌忙打開右邊那只**，想緩和氣氛。

那本是被換到沈云薇名下的**，一打開，里面赫然是我那幅雪中紅梅圖。

紅梅開在白雪里，枝干斜斜壓著一塊壽石，極有風(fēng)骨。

沈云薇臉色變幻，隨即撲通跪下，眼含熱淚地指著那幅百壽圖說：“太后娘娘明鑒，姐姐絕不是有心的！她才回侯府，不懂這些忌諱，更不善女紅，才繡出了這倒壽的字樣，求太后娘娘饒她一次！”

緊接著，她又看向那幅雪梅圖，柔聲補(bǔ)充：“那幅雪梅圖，才是云薇日夜不休繡了三個月的心意，愿太后福壽如梅，歷寒不敗?！?br>
滿殿死寂。

好一招偷梁換柱。

她每一句都在替我求情，卻每一句都在把我往死里釘，順手還把我的精美繡品占為己有。

太后臉色沉得滴水：“沈清苒，那幅倒壽圖，是你獻(xiàn)的？”

我慢慢跪直，眼圈一點(diǎn)點(diǎn)紅了，卻沒有立刻辯解。

因?yàn)檎嬲膽?，不能一上來就掀底牌?br>
我看向沈云薇，聲音輕得發(fā)顫。

“妹妹說，那幅雪梅圖是你的？”

沈云薇淚光盈盈：“姐姐，都這個時候了，你何必還問這些？只要你認(rèn)錯，太后娘娘仁慈，定會從輕發(fā)落。”

我低低笑了一聲。

“可那幅圖上的紅梅，不是普通絲線繡的?！?br>
太后眸光一頓。

我緩緩抬起纏著白紗的指尖。

“那紅梅里，有臣女的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