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子幾乎是砸在梁府大門前的。
我被忍冬攙扶著跨出轎門時，蓋頭下的視線瞥見地上一長串暗紅的血跡，那是轎夫們生生磨破了腳底留下的。
“新娘子進門了！”喜**聲音透著幾分干澀和慌張。
沒有震天的爆竹，沒有喧鬧的賀喜聲。
賓客們分立兩側(cè)，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，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涌來。
“這就是晏家那個商戶女？聽說為了早點進門，連山神的規(guī)矩都破了?！?br>“什么呀，是梁大人為了救阮姑娘，逼著花轎走直道的?！?br>“造孽啊，這不吉利的東西進了門，誰知道會帶進來什么煞氣。”
我踩著紅氈，一步步走向喜堂。
梁紹站在堂中央，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，可他的眉頭卻死死擰著，目光頻頻看向內(nèi)院的方向。
我走到他身邊，遞出紅綢的一端。
他沒接。
“大人，吉時到了?！毕材镉仓^皮提醒。
梁紹深吸了一口氣，剛要伸手，內(nèi)院突然跌跌撞撞跑出一個丫鬟，哭喊道：
“大人！不好了！阮姑娘剛才吐了一大口黑血，眼看就要沒氣了！”
梁紹面色驟變，猛地甩開紅綢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“站住。”我冷聲開口。
梁紹腳步一頓，回頭怒視我：“晏禎，你沒聽見慈音出事了嗎？”
“我聽見了?！蔽腋糁w頭直視他的方向，“但現(xiàn)在是拜堂，你若走出這扇門，我晏禎便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?！?br>“都什么時候了，你還惦記著你那點可笑的名分！”梁紹大步走回來，一把扯住我的手腕。
“若不是為了給慈音沖喜，你以為我會急著今日娶你進門？你不過是個商賈之女，能進我梁家的大門已是高攀！”
賓客中傳來幾聲壓抑的低呼。
我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，靜靜地問：“所以，你娶我，只是為了拿我的生辰八字，替她擋災(zāi)？”
“是又如何？”他毫不避諱，眼底滿是厭惡，“慈音若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要你們整個晏家陪葬！”
他猛地甩開我。
我腳下不穩(wěn)，重重跌倒在地上。
忍冬尖叫著撲過來扶我：“姑娘！”
梁紹看都沒看我一眼，拂袖而去，背影決絕。
偌大的喜堂，只剩下我一個新娘，面對著滿堂賓客嘲弄與悲憫交織的目光。
“晏姑娘，這堂……還拜嗎？”喜娘顫聲問。
我推開忍冬的手，自己慢慢站了起來。
我理了理凌亂的喜服，撿起地上的紅綢，緊緊握在手中。
“拜。”我看著堂上那對燃燒的龍鳳喜燭，“為何不拜?！?br>我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側(cè)，生生拜了下去。
一拜天地。
二拜高堂。
夫妻對拜。
禮成的那一刻，那陣在落鷹澗里聽過的指甲刮擦聲，再次在我耳邊幽幽響起。
“你替她死了……你替她死了……”
我抬起頭，看著龍鳳喜燭突然毫無預(yù)兆地熄滅了一只。
是代表新郎的那只。
我淡淡的笑了。
山神收了禮。
這因果，算是結(jié)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