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承川沒滾。
他把朵朵從我懷里抱走，交給劉嬸。
“嬸子，帶孩子去兒科，我和青禾談?！?br>朵朵抓著床單不松，舌頭疼，說話漏風。
“我要媽媽?！?br>我伸手去拉她，刀口疼得冷汗冒出。
周承川低聲哄她。
“爸爸一會兒帶你買糖水罐頭?！?br>朵朵搖頭。
“爸爸騙人。爸爸昨晚也說一會兒回來的?！?br>這句話讓病房安靜下來。
韓素琴站在門口，眼眶紅。
“孩子怪你也是該的。承川哥，你別為我難受，我**好了。”
她轉身要走。
周承川三步追出去，拉住她胳膊。
“你別再說死。你男人走得早，村里人**脊梁，我不幫你，誰幫你？”
我撐著床沿下地。
護士驚呼：“你不能下床！”
我扶著墻，一步一步走到門邊。
“周承川，她男人走得早，是你害的？她被人戳脊梁，是我戳的？她想騙車逃債，是朵朵逼的？”
韓素琴回頭，淚掛在臉上。
“嫂子，你有丈夫有孩子，有房有工作。我有什么？我只是想活下去。你高高在上說我騙，輪到你被人堵門要債，你還能這么硬氣嗎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昨晚堵門求救的人，是我丈夫。你坐上車那刻，我和孩子在院里等死?！?br>她低下頭，聲音細下去。
“那我給你跪下，行嗎？”
她真要彎膝。
周承川一把托住她，沖我吼：
“夠了！你非要把她逼到這地步？”
我笑不出來，連哭都沒力氣。
“她跪的是你，不是我。她賭你心疼她?！?br>周承川怔住。
韓素琴肩膀抖了下，哭得更兇。
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
車隊老板秦正山帶著兩個人上來。
他看見我病號服上滲血，眉頭皺起。
“葉青禾？”
周承川擋到前面。
“秦總，她剛手術完，有事跟我說?！?br>秦正山把事故照片甩在墻上。
“跟你說？車是你隊里的，貨是我的，護欄是公家的。你給我一句剎車片問題，我就該認？”
周承川喉嚨發(fā)啞。
“單子是青禾簽的。”
我看向他。
他避開我。
秦正山轉頭問我：“剎車片誰定的？”
韓素琴突然插話。
“嫂子，你就說實話吧。承川哥為了家里跑車賺錢，你管倉庫，想省點錢也正常。秦總不是不講理的人?！?br>劉嬸抱著朵朵趕來，聽見這話，氣得發(fā)抖。
“你放屁！青禾在倉庫記賬，配件采購輪不到她！”
韓素琴躲到周承川身后。
“我只是聽承川哥說的……”
秦正山看周承川。
“你說的？”
周承川下頜繃住。
“是我判斷失誤。剎車片來路不清，她簽過字，我以為……”
我打斷他。
“你不是以為，你是要我認?！?br>秦正山沉下聲。
“這事進***，誰也別想藏。”
韓素琴腿一軟，抓住周承川衣擺。
“承川哥，我不能進去。我兒子還小，我娘家不會管他。那些放債的人會把他賣掉的?！?br>周承川看了看朵朵。
朵朵縮在劉嬸懷里，嘴邊紗布染紅。
他眼里掙扎浮上來，又被壓下。
“青禾，算我求你了，我給你跪下都行。”
我問：“朵朵以后呢？她有個背事故責任的媽，學校怎么收她？村里怎么說她？”
他聲音低下去。
“我會把朵朵戶口先挪到我名下，必要時……讓素琴照顧一陣。孩子不能被你牽連?！?br>我耳邊嗡嗡作響。
劉嬸破口大罵。
“你拿人命換寡婦清白，還要搶孩子？”
周承川沒有看她，只盯著我。
“葉青禾，別把話說這么難聽。我做這一切，都是為了保住更多人?！?br>我扶著門框，血順著病號服往下浸。
護士沖上來扶我。
秦正山看不下去。
“先把人送回病床。事故我查，誰簽字都沒用?！?br>周承川卻攔住護士。
“今天必須有個說法?！?br>韓素琴哭著搖頭。
“算了，承川哥，別為我和嫂子吵。她不肯幫，我也認命?！?br>周承川眼眶發(fā)紅，抓住病床邊那張說明。
“青禾，簽?！?br>我抬手，把紙撕成兩半。
下一秒，他的手扣住我手腕。
“你別逼我叫人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