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。

人生里有些瞬間，尷尬會具象化。

比如此刻，我看著顧淮手機上的聊天記錄，恨不得當場把自己埋進桌布里。

那朵荷花頭像還在。

像一朵無辜的蓮花，開在我的社死現(xiàn)場。

我喉嚨發(fā)干：“顧總，您聽我解釋?！?br>
顧淮指尖輕輕點了點手機屏幕。

下一秒，我自己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。

“哥哥，沒有你發(fā)早安，我今天一整天都沒力氣。”

我：“......”

顧淮繼續(xù)點。

“哥哥，你不理我，是不是外面有別的小寶貝了？”

我猛地伸手去搶手機。

他抬手避開，動作不大，卻剛好讓我撲了個空。

我撞上桌沿，銀叉輕輕碰在瓷盤上，發(fā)出清脆一聲。

顧淮看著我，唇角似乎動了一下。

“林小姐平時業(yè)務挺熟練?！?br>
我臉熱得發(fā)燙。

“這只是一個誤會?！?br>
“誤會？”

他翻出另一條。

“哥哥，我今天被人欺負了，你給我轉(zhuǎn)個紅包，我就不哭了?！?br>
緊接著，是他的轉(zhuǎn)賬記錄。

三百。

備注：買開心。

我閉了閉眼。

完了。

我這輩子的尊嚴，今天全折在兩百塊的**訂單上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坐直身體。

“顧總，我承認，我一開始以為你是騙子?！?br>
顧淮靠回椅背，鏡片后目光微沉。

“所以你釣我？”

“也不能說釣?！?br>
“那叫什么？”

我沉默兩秒：“反詐演練?！?br>
包廂里安靜了一瞬。

顧淮看了我很久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。

那笑很短，很輕，像冰面裂開一道細縫。

“反詐演練到收了我一千三百五十塊紅包？”

我硬著頭皮說：“您也可以理解為實戰(zhàn)經(jīng)費。”

顧淮沒再笑。

他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停，目光落在我洗得發(fā)白的T恤上。

“禮服呢？”

我愣了愣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昨晚顧家送去林家的那條禮服?！彼f，“我讓人按你的尺寸準備的?！?br>
我心口忽然一緊。

那條被剪碎的米白色禮服，原來不是徐曼隨便買來應付我的。

是顧淮準備的。

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的珍珠扣。

那顆扣子隔著布料硌著掌心，圓潤，又冰涼。

我說：“壞了。”

顧淮沒追問。

可他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
不是對我。

而是像某個答案已經(jīng)在他心里落定。

我正想岔開話題，包廂門忽然被人推開。

林嬌嬌的聲音先響起來。

“顧總，姐姐沒給您添麻煩吧？”

她今天穿了一條粉色高定禮裙，耳邊珍珠墜隨著動作輕輕晃。

徐曼跟在她身后，臉上帶著得體又刻意的笑。

“顧總，真不好意思。小霧這孩子從小被我們慣壞了，不太懂規(guī)矩?！?br>
我看著她們，忽然明白了。

她們不是來補救的。

她們是來確認我出丑的。

林嬌嬌目光掃過我的白T牛仔褲，眼底閃過一絲滿意。

“姐姐，你怎么穿成這樣就來了？”她輕輕皺眉，“顧總約你相親，你至少該尊重一下人家呀?！?br>
徐曼嘆了口氣。

“顧總，小霧平時就這樣。她年輕，不懂事，喜歡在網(wǎng)上和亂七八糟的人聊天。我們說她，她也不聽。”

她說得溫柔。

每個字卻都像細針，扎在我的名聲上。

我攥緊手指。

顧淮沒說話，只是把手機扣在桌面上。

林嬌嬌見他沒有反應，以為他信了，膽子更大。

她從手包里拿出幾張紙，輕輕放到桌上。

“顧總，其實我們也不想揭姐姐短?？墒腔橐霾皇切∈拢櫦也荒鼙幻稍诠睦?。”

紙上打印著幾段聊天記錄。

頭像是我的照片。

對面是不同男人。

語氣露骨，轉(zhuǎn)賬頻繁。

我只看了一眼，就笑了。

偽造得還挺像。

徐曼站在旁邊，語氣平靜。

“小霧，你別怪媽媽。**爸走得早，我管你管得嚴，是怕你走錯路。你要是實在缺錢，可以跟家里說，何必在網(wǎng)上做這種事？”

這一句“媽媽”，叫得真親。

我親媽去世那年，我才九歲。

徐曼進門那天，穿了一身淺藍色旗袍，牽著比我小一歲的林嬌嬌，溫溫柔柔地對我說：

“小霧，以后我會把你當親生女兒?！?br>
后來她也確實把我當親生女兒。

只不過是那種可以隨便踩著給自己女兒鋪路的親生女兒。

顧淮終于伸手，拿起了那幾張紙。

林嬌嬌眼睛亮了。

“顧總，您看，這些都是姐姐跟別人曖昧的證據(jù)。她還花錢買**呢，這種人怎么配進顧家的門？”

她說完，故意看向我。

眼神里全是勝利者的輕慢。

我忽然覺得有點累。

不是因為害怕。

是因為這套戲碼太熟了。

從小到大，只要林嬌嬌想要什么，徐曼就會先毀掉我拿到那件東西的資格。

她想要我的鋼琴名額，就說我偷拿同學東西。

她想要我爸留給我的股份托管權(quán)，就說我精神不穩(wěn)定，不適合接觸公司事務。

現(xiàn)在，她想要顧淮。

所以我就成了私生活混亂的拜金女。

我抬手，正要把自己手機拿出來。

顧淮卻比我更快。

他將那幾張紙放回桌面，抬眼看向徐曼。

“林夫人。”

徐曼立刻笑了：“顧總，您說。”

顧淮語氣很淡。

“你說的那個**，是我?！?br>
包廂里瞬間死寂。

林嬌嬌臉上的笑僵住。

徐曼也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顧淮拿起手機，解鎖，點開微信界面。

那朵荷花頭像，明晃晃出現(xiàn)在所有人眼前。

聊天框里，我那些撒嬌語音安安靜靜排成一列。

紅包記錄也清清楚楚。

顧淮把手機轉(zhuǎn)向她們。

“林霧口中那個網(wǎng)上曖昧對象，是我?！?br>
林嬌嬌臉色一白。

徐曼眼神變了。

顧淮又拿起那幾張偽造記錄，指腹壓在紙角。

“至于這些截圖，頭像裁剪邊緣有重影，時間格式也不對。林小姐，下次偽造證據(jù)，至少找個懂微信版本的人?！?br>
林嬌嬌猛地后退半步。

“我......我沒有......”

顧淮抬眸。

“沒有？”

他聲音不高，卻讓人背脊發(fā)涼。

“那你解釋一下，為什么聊天記錄里的轉(zhuǎn)賬頁面，是兩年前舊版界面？”

林嬌嬌嘴唇發(fā)抖。

徐曼立刻擋在她前面。

“顧總，這中間一定有誤會。嬌嬌也是擔心你被騙，她年紀小，不懂這些。”

我低頭笑了一聲。

年紀小。

又是這三個字。

林嬌嬌比我只小一歲。

可她永遠年紀小，永遠不懂事，永遠可以被原諒。

我正要開口，顧淮已經(jīng)按下桌邊的服務鈴。

經(jīng)理很快進來。

顧淮把那幾張紙遞過去。

“保存好，交給顧氏法務。涉嫌偽造、誹謗的部分，該怎么處理怎么處理?！?br>
徐曼臉色徹底變了。

“顧總！沒必要鬧這么大吧？我們林家和顧氏還有合作......”

顧淮看著她。

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沒有了?！?br>
徐曼呼吸一滯。

顧淮語氣平靜。

“顧氏取消與林家所有未簽署合作。已簽署項目，按合同重新**履約風險?！?br>
“顧總！”

徐曼終于慌了。

她最在意的不是我名譽受損。

也不是林嬌嬌撒謊。

而是林家的錢袋子被人掐住了。

顧淮抬了下手。

經(jīng)理立刻叫來保安。

林嬌嬌還想說什么，被徐曼狠狠拽住。

臨走前，她紅著眼瞪我。

“林霧，你得意什么？不過是靠男人替你說話?！?br>
我看著她。

“至少這個男人，不是你偽造出來的?！?br>
林嬌嬌臉色鐵青。

門關上前，我聽見徐曼壓低聲音罵她：“不是說萬無一失嗎？你怎么連聊天界面都能弄錯！”

門合上。

包廂重新安靜下來。

我坐在原地，掌心慢慢松開。

那顆珍珠扣已經(jīng)被我捏得發(fā)熱。

顧淮看了一眼我的手。

“疼嗎？”

我一愣。

“什么？”

他伸手，輕輕點了點自己的掌心。

我低頭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幾道紅痕。

我把手往桌下藏了藏。

“不疼?！?br>
顧淮沒拆穿。

他把菜單推到我面前。

“先吃飯。”

我看著他，終于忍不住問：

“顧總，你為什么會是**？”

顧淮端起水杯，神色自然。

“內(nèi)測?！?br>
“什么內(nèi)測？”

“顧氏投資的情緒陪伴平臺。”他說，“你的訂單被系統(tǒng)分到測試池，我剛好看見。”

我盯著他。

“顧氏總裁親自測試兩百塊一個月的**服務？”

顧淮放下杯子。

“用戶體驗很重要。”

我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么反駁。

他看著我，語氣比剛才更淡。

“林霧?！?br>
我抬眼。

“你要不要和我結(jié)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