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古井
墜落的過程比秦墨預想的要長。
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井壁,指尖劃過濕滑的青苔,什么也沒抓住。身體在狹窄的井道里不斷下墜,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碎石落水的回響——噗通,噗通,一聲接一聲,越來越遠。
秦墨閉上眼睛,等著摔到底的那一下。
然而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。他整個人砸進了水里,冰涼的井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,灌進他的口鼻。秦墨嗆了一口水,拼命撲騰著浮出水面,大口喘氣。
水很冷,冷得他牙齒打顫。
他抬頭往上看,井口已經(jīng)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光點,離他至少有十幾丈遠。井壁筆直光滑,長滿了青苔,根本沒有可以攀爬的地方。
秦墨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環(huán)顧四周,眼睛漸漸適應了井底的黑暗。這口井比想象中大得多,井底的水面直徑足有三四丈,四周是石壁,水面上漂浮著一些枯枝敗葉。他踩著水,朝最近的石壁游過去,手指觸到石壁時,摸到的不是青苔,而是某種粗糙的紋理。
秦墨愣了一下,又摸了幾下。
不是天然的巖石紋理,是刻上去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,一頭扎進水里。井水渾濁,能見度很低,但他還是隱約看到了——水下的石壁上,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,像某種古老的文字,又像某種復雜的圖案,從井底一直延伸到深處。
秦墨浮出水面,換了口氣,再次潛下去。
這一次他潛得更深,手指順著那些紋路往下探。越往下,井水越冷,光線也越暗,但那些刻痕反而越來越清晰。它們不是隨意鑿出來的,每一筆都帶著某種規(guī)律,像是被人精心設(shè)計過的。
他的指尖觸到了井底。
不是淤泥,是石頭。平整的石頭。
秦墨雙腳踩在井底的石面上,彎腰摸索。水下的石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圓形圖案,那些紋路從圓心向四周輻射,像是一朵盛開的蓮花,又像是一輪正在旋轉(zhuǎn)的太陽。他沿著圓形的邊緣摸了一圈,在某個位置摸到了一條縫隙——不是石頭之間的縫隙,而是某種人為留下的凹槽。
他摳住那條凹槽,用力一拉。
腳下的石面忽然震動了一下。
秦墨嚇了一跳,連忙松開手,浮回水面。他剛喘了兩口氣,腳下的水面就開始翻滾,像是有什么東西從井底升了上來。氣泡咕嘟咕嘟地冒出來,整個井底的水都在震蕩。
秦墨游到井壁邊,緊緊抓住石壁上凸起的刻痕,盯著水面中央。
水花四濺。
一塊黑色的東西從水底升了起來。
那是一塊殘碑,通體漆黑,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,像是干涸的血跡。碑身大約半人高,邊緣殘缺不全,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砸斷的。它浮在水面上,緩緩旋轉(zhuǎn),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隨著它的轉(zhuǎn)動,隱隱發(fā)出微弱的光芒。
秦墨盯著那塊殘碑,心跳得厲害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害怕,但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——他拼命往后退,后背撞上井壁,退無可退。
殘碑停止了旋轉(zhuǎn)。
它靜靜地浮在水面上,像一塊普通的石頭,但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還在發(fā)光,一明一暗,像是某種東西在呼吸。
秦墨咽了口唾沫,慢慢伸出手。
他的指尖觸到碑面的那一刻,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驟然亮了起來,像是被點燃的火焰,從碑面蔓延到他的手指上。秦墨想縮手,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,那些光芒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,鉆進他的皮膚,沿著經(jīng)脈一路蔓延。
疼。
不是被秦烈打斷經(jīng)脈的那種疼,而是一種更深、更沉的疼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的骨頭縫里鉆,在他的血液里燒。
秦墨咬緊牙關(guān)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那些光芒爬到了他的胸口,停住了。
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,是直接出現(xiàn)在腦海里的——蒼老、沙啞,像是很久很久沒有說過話的人,終于開口了。
"多少年了……"
秦墨渾身一僵。
"終于有人來了。"
那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像是感慨,又像是嘆息。秦墨張了張嘴,想問你是誰,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,發(fā)不出聲音。
殘碑上的光芒漸漸暗了下去,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重新變回了干涸的血跡。秦墨的手從碑面上滑落,整個人往后一仰,摔進了水里。
他掙扎著浮出水面,大口喘著氣,死死盯著那塊殘碑。
碑面上,那些紋路不再發(fā)光了,但秦墨能感覺到——有什么東西在碑里,在看著他。
"你是誰?"他終于問出了口,聲音在井底回蕩,帶著一絲顫抖。
沒有人回答。
但那塊殘碑緩緩沉入了水中,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靜,仿佛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過。
秦墨浮在水面上,渾身濕透,冷得發(fā)抖。他看著那片平靜的水面,腦子里一片混亂。剛才那是什么?幻覺?還是真的?
他深吸一口氣,再次潛了下去。
井底的石面還在,那塊殘碑靜靜地躺在石面上,暗紅色的紋路已經(jīng)徹底黯淡了。秦墨猶豫了一下,伸手抓住殘碑的一角,用力往上提。
很沉。
他咬著牙,把殘碑拖出了水面,推到井壁邊,靠在石壁上。碑身很涼,涼得像一塊冰,但那種"被注視著"的感覺已經(jīng)消失了。
秦墨坐在水里,靠著井壁,盯著那塊殘碑。
碑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。那些符文排列得很有規(guī)律,像是某種陣法,又像是某種功法。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,指尖傳來一種微微的刺痛感,像是被**了一下。
他縮回手,看著指尖上滲出一滴血珠。
血珠滴在碑面上,瞬間被吸收了。
秦墨瞪大了眼睛。
碑面上的符文開始發(fā)光,不是剛才那種暗紅色的光,而是金色的光,從血珠滴落的位置向四周擴散,像是一滴墨落進了清水里,那些金色的線條沿著符文的軌跡蔓延,一點一點,把整塊碑都點亮了。
然后那個聲音又出現(xiàn)了。
"輪回血脈……"
這一次,那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驚訝。
"竟然還有活著的。"
秦墨還沒來得及反應,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就涌入了他的腦?!袷且簧乳T被猛地推開,無數(shù)畫面、文字、聲音同時涌進來,擠得他頭痛欲裂。他抱著頭,整個人蜷縮在水里,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不知過了多久,那股信息流終于停了下來。
秦墨癱在水里,渾身大汗淋漓,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。他喘著粗氣,腦子里多了一些不屬于他的東西——一段晦澀的口訣,一幅復雜的經(jīng)脈運行圖,還有一個名字。
輪回訣。
他抬起頭,看向那塊殘碑。
碑面上的金色光芒已經(jīng)消失了,那些符文重新變回了普通的刻痕。但秦墨知道,剛才發(fā)生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"你到底是什么東西?"他喃喃道。
沒有人回答。
但秦墨感覺到,那塊殘碑里有什么東西在沉睡,剛才那個聲音只是它蘇醒前的一次呼吸。它還會再開口的。
他把殘碑從水里拖上來,放在井壁邊一塊相對干燥的石頭上,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。井底的水很冷,但石壁上的刻痕散發(fā)出一股溫熱,像是被地熱烘過一樣。秦墨靠在石壁上,看著那塊殘碑,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著剛才發(fā)生的事。
輪回血脈。
那個聲音說他是輪回血脈。
可他明明是個廢物,經(jīng)脈盡斷,丹田空空,連秦家最基礎(chǔ)的《青木訣》都運轉(zhuǎn)不了。如果他是輪回血脈,那這十幾年的廢物日子算什么?
秦墨閉上眼睛,腦海中那段口訣自動浮現(xiàn)了出來。
輪回訣·引氣篇。
他試著按照口訣的描述,引導體內(nèi)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——不是靈氣,而是剛才那些金色光芒殘留在他體內(nèi)的東西。那股氣息很微弱,像一根細絲,在他的經(jīng)脈里緩緩流動。
它流過了斷裂處。
沒有疼痛。
秦墨猛地睜開眼睛,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。那條被秦烈一掌震斷的主經(jīng)脈,此刻正傳來一種酥**麻的感覺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修復它。
他愣住了。
然后他重新閉上眼睛,繼續(xù)引導那股氣息。
井底很安靜,只有水滴的聲音,一滴一滴,落在水面上,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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