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，我在枕頭底下摸到了一方帕子。
帕子角上密密地用針線繡了一行行離奇小字。
明**嫡姐稱病，趁眾妃探望，她會請你們的青梅竹馬，為眾人請平安脈。
輪到你時，那太醫(yī)會斷你已有兩月身孕。
嫡姐順勢點破你久不承寵，正逢皇后徹查私會外男，你私通之罪坐實，當場杖斃。
我心下不信，當做旁人挑撥，丟到火上燒了。
直到第二天，我剛剛被嫡姐請到她宮中坐下。
嫡姐請來的臉生太醫(yī)走到我面前，正是與我和嫡姐一起長大、青梅竹**男子：裴元。
他溫聲細語。
“還請才人伸手，好教下官為您把脈?！?br>嫡姐坐在上頭，神情溫柔。
“是啊，青梧，近來天氣熱，宮里人都說身體不適。這是我親自請來的太醫(yī)……”
我猛地抬頭望向嫡姐，想起帕子上細細密密的字。
沈青梧，你與她同為**，你為她掃清障礙，助她成為淑妃，如今她協(xié)理六宮，卻要拿你的命來填她自己的窟窿。
我離開座位，跪在地上。
“臣妾身體未見有疾，還是讓太醫(yī)給旁人診脈吧?！?br>1
那裴元先替幾位妃嬪搭了脈，一一道“安和無礙”，眾人都笑著應(yīng)承。
我冷眼瞧著。
他搭脈時，三根手指虛虛浮在人腕上，時輕時重，全無章法。
真正的好太醫(yī)，三指定脈，指力沉穩(wěn)，落點分毫不差。
這人，連個初出茅廬的醫(yī)童都不如。
可旁人不懂這些。
聽他一句“安和無礙”，便都安心了。
輪到我時，他捧著脈枕走到我面前。
“沈才人，請。”
我沒伸手。
我端坐著，淡淡道：“我身子素來康健，不必勞煩?！?br>滿殿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我身上。
青嬋在榻上輕咳兩聲，語氣里添了幾分不悅。
“青梧，怎的這般不識好歹？我一片心意，請?zhí)t(yī)來給大家看看，偏你推三阻四。莫不是……你身上有什么見不得人的，怕診出來？”
我迎著她的目光，唇角微揚。
“姐姐這話好生奇怪。我若真有見不得人的，豈會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坐在這里？倒是這位太醫(yī)面生得很，我從未聽說太醫(yī)院新調(diào)了人手。把脈是要緊事，關(guān)乎身家性命，我自然要謹慎些。”
青嬋臉色微微一變。
下首的妃嬪們交換著眼色，竊竊私語起來。
“沈才人這話也在理，太醫(yī)院的人，怎的從沒見過……”
“罷了罷了，請個平安脈而已，何必這般刨根問底?！?br>我這一句“面生”，是有意為之。
我要讓滿殿的人都記住，這太醫(yī)，來路不明。
等到后頭要翻案時，這便是頭一道伏筆。
青嬋眼底掠過一絲陰狠，她在錦被下攥緊了手，強壓著聲音。
“沈青梧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我好心請?zhí)t(yī)來給眾姐妹診平安脈，你倒處處刁難，是信不過我，還是信不過太醫(yī)院？”
她忽地拔高了聲音。
“來人！沈才人在淑妃宮中無禮放肆，目無尊長。既是身子‘康健’得很，便罰她到殿外跪著，好好醒醒神，什么時候想明白了，什么時候再進來！”
2
兩個粗使宮人上前，架起我的胳膊。
我沒掙扎。
被拖到殿外的烈日下時，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砸下來，曬得人頭暈?zāi)垦！?br>帕上第三句——罰跪殿外，應(yīng)了。
我跪在滾燙的青石板上，膝蓋很快就麻了。
汗順著鬢角往下淌，浸濕了衣領(lǐng)。
殿內(nèi)傳來妃嬪們的竊語和青嬋刻意拔高的笑聲。
她在跟眾人說，沈才人素來孤僻乖張，今日這般無狀，也不是頭一回了。
我跪著，聽著，一聲不吭。
她要的，不過是先在眾人面前給我安一個“驕縱無禮”的名頭。
等下回我再被請進去診脈，便是“知錯認錯”，再不容我推拒。
屆時假脈象一出，誰還會信我一個早有“前科”的人？
她算得很細。
可她忘了，這宮里最會算的人，是我。
我跪在日頭底下，膝下的青石板燙得人發(fā)疼。
我沒急著翻臉喊冤。
我替青嬋踩落別人時，見過太多喊冤的場面——越是哭鬧，越像有鬼。這群人只信他們想信的，你越急，他們越當你心虛。
所以我得忍。
忍到他們把所有的局都擺出來，忍到那把刀真正落下來的前一瞬。
我閉了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