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點前，裴煜終于回來了。
他換回了那件舊T恤，頭發(fā)故意揉亂，眼底還擠出一點疲憊。
如果不是昨晚見過違法照片，我?guī)缀跻嘈潘娴脑谕饷媾芰艘徽臁?br>他進門第一句話不是解釋，而是低聲哄我。
“老婆，**隊那邊我都問過了，就是一點小剮蹭?！?br>“車當時借給朋友開，對方不方便露面，你去幫忙簽個說明，很快就好。”
“哪個朋友？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你別問那么多。你現(xiàn)在情緒不穩(wěn)定，知道太多對孩子不好?！?br>我笑了。
“我不知道，對孩子就好了？”
他皺眉，語氣壓了下去。
“聞棲月，我昨晚已經夠給你面子了?！?br>“你發(fā)群里，我沒跟你計較。今天這事你必須配合，別把小事鬧大。”
裴母在旁邊幫腔。
“就是。你懷著孕，**也不會為難你。”
“去了把字簽了，回來媽給你燉湯?！?br>我看著她手里那袋打折雞蛋，又看向裴煜。
他終于肯給我叫車了。
不是為了產檢。
是為了讓我去頂一場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故。
到**一中隊時，沈知予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。
她穿著一條米白色連衣裙，外面披著薄針織開衫，妝很淡，眼圈卻紅得恰到好處。
看見我，她下意識往裴煜身后站了站。
像我才是那個會傷害她的人。
裴煜扶住她的肩，低聲安撫。
“別怕，有我在?！?br>我扶著腰站在幾步外，突然覺得荒唐。
我才是懷孕七個月、被叫來**隊的人。
可他護著的，依然是她。
事故處理大廳旁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，懷里抱著個五六歲的孩子。
孩子手里攥著半截斷掉的玩具車，女人眼睛紅腫，膝蓋上放著一袋片子、診斷書和繳費單。
診斷書最上面寫著：右腿開放性骨折，伴顱腦震蕩。
她丈夫還在醫(yī)院，沒法到場。
那一瞬間，我心里忽然沉了下去。
這不是普通剮蹭。
**把我們叫進詢問室，翻開卷宗。
“車牌尾號739的車輛，前晚九點四十六分在城南輔路與電動車發(fā)生碰撞?！?br>“電動車駕駛人右腿開放性骨折，伴顱腦震蕩，傷情是否構成重傷還要等司法鑒定?！?br>“事故發(fā)生后，機動車沒有停車，直接駛離現(xiàn)場?！?br>前晚九點四十六分。
那時候裴煜給我發(fā)消息，說他在外面求人借錢，讓我先睡。
**看向我。
“聞女士，車輛登記在您名下。請您說明，事發(fā)時車輛是誰駕駛？”
我還沒開口，裴煜的手已經按到我肩上。
力道很重。
“警官，我**孕期狀態(tài)不好，那天她自己開車出去散心，回來后也嚇壞了，所以才沒及時說清楚?！?br>“她不是故意逃逸，就是一時緊張?！?br>我猛地抬頭看他。
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沈知予在旁邊低著頭，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，像比傷者家屬還委屈。
中年女人站起來，聲音發(fā)抖。
“你們有錢人撞了人就一句緊張？”
“我老公腿斷了，家里還等著他送餐掙錢?！?br>“你們當時下車看一眼也行啊，為什么跑？”
她懷里的孩子仰頭問。
“媽媽，爸爸什么時候能走路？”
我喉嚨像被什么堵住。
裴煜掐了我一下，壓低聲音。
“別發(fā)呆，說話?！?br>我問他：
“你要我說什么？”
他把我拉到詢問室外的拐角，避開**和傷者家屬。
我沒有跟他去走廊盡頭，只停在半掩的詢問室門邊。
里面的人聽不聽得見，我不知道。
但我希望他們聽見。
裴煜沒察覺，只壓著聲音說：
“你就按我剛才說的。承認你那晚開車出去，剮蹭后太害怕，沒意識到傷人?！?br>“我七個月身孕，醫(yī)生讓我不能久坐不能顛簸。你覺得**會信？”
“你有駕照，車是你的，違法通知也是寄給你的。”
“只要你認了，就能先結案?！?br>他聲音更低：
“你是孕婦，就算認定逃逸，最多罰款扣分，能拖就拖，不會真的把你怎么樣?！?br>“但知予不一樣，她產康中心正在辦資質，不能有肇逃記錄?！?br>我盯著他。
原來連理由都想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