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這是媽**藥瓶！”念念舉著瓶子大喊，”媽媽說湯里有藥！”
動靜驚動了堂屋。
林淑芬第一個沖進來，臉色鐵青，可一進門就立刻換上了慈祥的笑。”哎喲我的乖外孫女，你拿張***胃藥瓶干嘛？小心有毒，給外婆。”
她伸手就要拿。
我急得大喊：念念別給她！那是藥瓶，給爸爸看！
念念把瓶子死死抱在懷里，往后退?！眿寢屨f不能給外婆！”
林淑芬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陳彥聞聲趕來，看見這一幕，皺起眉?！蹦钅睿瑒e鬧。把瓶子給外婆?！?br>”爸爸你看！”念念把瓶子舉到陳彥面前，”上面有字！”
陳彥下意識接過來。
褐色玻璃瓶上貼著半張撕掉的標簽，露出幾個藥名的殘字。
林淑芬立刻上前，一把”溫柔”地奪過去。”這是我治失眠的安神藥，前陣子灑了大半瓶?！彼D頭看著陳彥，嘆氣，”小孩子不懂事，看見瓶瓶罐罐就胡思亂想。彥啊，你媳婦沒了，念念受了刺激，我看得帶她去看看心理大夫，別留下病根?！?br>陳彥點頭，滿臉愧疚地去抱念念?！蹦钅?，乖，咱們明天去看醫(yī)生好不好？”
”我沒??！”念念哭著掙扎，”媽媽真的跟我說話了！”
我看著這一幕，心像被一只手攥住。
我的女兒，正一個人，對抗著整個被蒙蔽的世界。
而我，一句話都幫不上。
那一夜，林淑芬開始張羅著盡快出殯。”早入土早安生?！彼龑ψ謇锏拈L輩說，”我女兒走得突然，停靈久了不吉利，三天后就火化下葬吧?！?br>3.
我聽見”火化”兩個字，魂識陡然一寒。
我隱約感覺到——這具**，是我最后的牽絆。
尸語隨尸身，一旦火化成灰，我就再也發(fā)不出聲音，念念就再也聽不見我，真相會跟著這把火，燒成永遠的灰燼。
我只剩三天。
念念。夜深了，我飄到女兒床邊。她蜷在被子里，小聲抽噎。
聽見我的聲音，她立刻坐起來，擦眼淚?！眿寢專麄兌疾恍盼??！?br>媽媽知道，寶貝受委屈了。我的聲音又輕又飄，但媽媽需要你再幫一次。只有你能幫媽媽。
念念用力點頭。
明天，趁外婆去誦經(jīng)，你去她屋里那個供菩薩的柜子。我把死前留意到的細節(jié)一點點告訴她，柜子最下面有個抽屜，抽屜里頭還有個暗格。媽媽在那兒，看見過外婆藏東西。
念念似懂非懂，卻把每個字都記在心里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淑芬果然帶著張姨去祠堂誦經(jīng)超度。
念念溜進了外婆的房間。
念念踮著腳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，里頭是幾本經(jīng)書和一串佛珠。
再往里摸，有個夾層。我引著她。
念念的小手在抽屜內壁摸索，”咔”地一聲，一塊木板松動了。
暗格里，躺著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褐色藥瓶——還有半瓶液體。旁邊壓著幾張紙。
我”看”清那幾張紙的時候，整個魂識都涼透了。
一張是老宅拆遷的房產(chǎn)過戶單，受益人那一欄，原本寫著我的名字，被劃掉，改成了林淑芬。
一張是保險單，我名下的人壽險，受益人也從念念，改成了林淑芬。
還有一張銀行轉賬回單，收款人——張桂蘭，張姨的本名。
錢、房、保險。
我活了三十年，臨死才看明白，在親媽眼里，我從來不是女兒。
我是一個擋在拆遷款和保險金前面、必須清除的障礙。
而念念，一個會”亂說話”的小孩，是下一個。
我心涼透了。
可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腳步聲，門“吱呀”被推開。
林淑芬站在門口，“念念，你在外婆屋里做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