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是傍晚開始下的。

薛杉杉站在封家老宅的玄關(guān)處，手里還拎著剛從超市買回來的排骨。封騰這幾天胃不好，她特意挑了小排，打算燉個山藥排骨湯。

可玄關(guān)的燈沒開。

客廳方向傳來壓低的說話聲。她本來沒在意，往里走了兩步。

然后她看見了。

封騰背對著她，微微低著頭。元麗抒踮著腳，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。

很輕。很快。

像一片雪落在玻璃上，轉(zhuǎn)眼就化了。

但薛杉杉看見了。

手里裝排骨的袋子"啪"一聲掉在地上。塑料破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老宅里格外刺耳。

封騰猛地回頭。

"杉杉？"

薛杉杉站在原地，圍巾還裹著半張臉。

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，從震驚到不解，最后變成一種很冷靜的冰冷。

她開口，聲音比她自己想象中平靜得多：

"封騰，你在干什么？"

"杉杉，你聽我解釋——"

"解釋什么？"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踩碎了腳邊一片排骨的包裝膜，"解釋你們在告別？解釋這是一個意外？還是解釋這個吻什么都沒代表？"

她笑了一下。

"你看，我連臺詞都替你想好了。"

封騰皺眉，走上前想拉她。

薛杉杉退了一步，躲開了。

元麗抒從封騰身后走出來，臉上還帶著那種精致的、永遠得體的歉意。

"杉杉，你別誤會。我只是要出國了，臨走前跟封騰道個別。這個吻……沒有任何別的意思。"

"沒有別的意思？"

薛杉杉重復(fù)了一遍，忽然覺得這話荒唐得好笑。

"元麗抒，你認識封騰多少年了？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嗎？你知道他的女朋友此刻就站在這兒嗎？"

"我知道——"

"你知道你還親？"

薛杉杉的聲音終于裂開一道縫，里面有委屈、有憤怒，還有一點點近乎崩潰的難以置信。

"什么叫沒有別的意思？親了就是親了。你跟我說沒有別的意思，那我算什么？我站在這里是干什么的？當(dāng)觀眾嗎？"

"杉杉，麗抒她確實只是——"

"你閉嘴。"

薛杉杉轉(zhuǎn)頭看向封騰。

"你現(xiàn)在替她說話？剛才她親你的時候你怎么不推開？封騰，你跟我在一起這么久，我一直覺得你雖然霸道雖然強勢，但至少不會騙我。"
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。

"這是底線。你知道的。"

封騰沉默了兩秒。

他看著薛杉杉發(fā)紅的眼眶，嘴唇動了動，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他向來習(xí)慣了掌控一切，習(xí)慣了用最有效的方式處理問題。

可此刻他面前站著的這個女孩，眼睛里寫滿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絕。

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他想不出任何一句"解釋"能讓這件事變得合理。

元麗抒嘆了口氣，上前一步想拉薛杉杉的手。

"杉杉，你真的想多了。我和封騰從小一起長大，這種告別方式在我們之間很正?！?

"啪。"

清脆的一聲。

元麗抒偏過頭去，左臉頰迅速浮起一道紅印。

薛杉杉的手還在半空中微微發(fā)抖。

她死死盯著元麗抒，咬緊牙關(guān)：

"正常？你覺得親我男朋友叫正常？那我也給你一巴掌，在我們這兒，這也挺正常的。"

"薛杉杉！"

封騰一步跨上前，把元麗抒擋在身后。

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意。

薛杉杉看著他護在元麗抒面前的身影，忽然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
她認識封騰這么久，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叫過她的全名。

"你護著她？"

"你動手就不對。"

"她親你就對了？"

封騰深吸一口氣："我說了，那是個告別——"

"我說了，你閉嘴！"

薛杉杉的聲音拔高，整個客廳都震了一下。

樓上的燈亮了。封月穿著睡衣從樓梯上跑下來，后面跟著言清。

"怎么了怎么了？"

封月跑到客廳，看見元麗抒臉上的紅印，又看見薛杉杉通紅的眼眶，愣了一下。

"杉杉？你……你打麗抒了？"

"她活該。"

"薛杉杉！"封月的語氣也沉下來，"麗抒明天就要飛法國了，今天是來道別的，你這是干什么？"

"道別？"薛杉杉看著她，唇邊扯出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，"對，道別。你們封家的人都覺得，道別就可以親嘴是吧？"

言清皺著眉把封月拉到身后，看了封騰一眼，又看了看薛杉杉。

"杉杉，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——"

"沒有誤會。"

薛杉杉打斷他。

她環(huán)顧四周。

封騰站在元麗抒前面，封月站在元麗抒旁邊，言清站在封月旁邊。

五個人。她一個。

客廳的水晶燈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她的影子孤零零地落在地磚上，旁邊沒有第二個。

薛杉杉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
她在這座宅子里住了大半年，以為這里也算是半個家。封月叫她嫂子，言清對她客氣，元麗抒每次來都笑盈盈地跟她打招呼。

可現(xiàn)在她才發(fā)現(xiàn)。

原來從頭到尾，她都是那個外人。

"我明白了。"

薛杉杉彎腰撿起地上的排骨袋子，碎片劃破了她的手指，她沒管。

"你們封家的告別方式我接受不了。你們覺得正常的，我覺得不正常。既然這樣——"

她抬起頭，看向封騰，笑了一下。

"我走。"

她轉(zhuǎn)身往玄關(guān)走。

"杉杉！"

封騰追上來，在院子里抓住她的手腕。

雪下大了。

鵝毛一樣的雪片落在兩個人肩上、發(fā)上。

"你冷靜點。"

封騰的聲音低下來，帶著一貫的那種掌控感："外面這么冷，你先回去，我們好好談。"

"放手。"

"杉杉——"

"我說，放手。"

薛杉杉甩開他的手，轉(zhuǎn)過身面對他。

雪落在她睫毛上，化成水珠，像是哭過又像是沒有。

"封騰，我們分手。"

封騰的表情終于變了。

"你說什么？"

"我說，分手。"

"你確定？"

他盯著她，語氣里有不可置信，還有一絲像是被冒犯到了的慍怒。

"為了一個誤會，你要分手？"

"誤會？"薛杉杉笑了一聲，"封騰，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永遠都是那個好哄好騙的小姑娘？親了就是親了，誤會什么？誤會你們的嘴不小心碰到了一起？"

"我告訴你我不在乎你們以前有什么。我在乎的是——你有女朋友，你還讓別人親你。你在場，你沒躲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