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老槐樹的花便簌簌地落，像一場無聲的雪，鋪滿了沈硯的門前小院。他清晨掃地時(shí)，掃帚劃過青石板，揚(yáng)起一陣淡淡的甜香。這香氣讓他想起昨夜林晚秋站在月光下讀詩的模樣——那句“春風(fēng)十里，不如你”還在他耳畔回響，像一根細(xì)線，輕輕纏住了心尖。，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。，頭發(fā)扎成兩個(gè)羊角辮，手里拎著個(gè)竹籃，里面裝著幾塊剛蒸好的米糕?！拔夷镒龅模f你救了人，得補(bǔ)補(bǔ)?！彼鸦@子放在石桌上，眼睛卻不敢看他，“昨晚……你沒去看電影?！?，抬頭看她：“村里放的是《少林寺》，你不是最討厭打打殺殺？可你說你要去的！”她聲音忽然高了，又意識(shí)到失態(tài)，低聲道，“我……我等了你一個(gè)晚上?！?。他知道小滿從小就是個(gè)被寵壞的孩子，支書家的千金，村里誰都不敢惹她?？伤珜?duì)他上了心，從十歲起就追著他喊“沈硯哥哥”，如今長大了，那份執(zhí)拗竟一點(diǎn)沒減。，咬了一口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?！跋麓挝乙欢ㄈ?。”
“真的？”她眼睛亮了。

“真的。”

她忽然笑了，像雨后初晴，蹦蹦跳跳地轉(zhuǎn)身要走，又回頭：“對(duì)了，我爹說，讓你明天去村委會(huì)，商量**種植的事?！?br>
沈硯點(diǎn)頭。他知道，這是陳大山在試探他。一個(gè)沒爹沒**窮小子，竟被三個(gè)女人惦記，村里早有閑話。而陳大山，絕不會(huì)讓女兒嫁給一個(gè)“不清不楚”的人。

午后，沈硯去后山采藥。他背著竹簍，踩著濕滑的苔蘚，穿過一片竹林，來到一處隱秘的山洞。洞口長滿野藤，里面藏著一本泛黃的醫(yī)書——是他父親留下的《青囊訣》。他翻開書頁，指尖撫過一行小字：“溫玉者，陽氣內(nèi)蘊(yùn)，可通經(jīng)絡(luò)，療沉疴，然情動(dòng)則氣散，慎之慎之?！?br>
他怔了怔。

“情動(dòng)則氣散”……他想起昨夜觸碰林晚秋手背時(shí)，體內(nèi)那股暖流的悸動(dòng)。難道，這體質(zhì)，竟與情感有關(guān)？

正想著，洞外傳來腳步聲。

“沈硯！你果然在這兒！”

是蘇紅梅。

她穿著一件褪色的紅毛衣，手里提著個(gè)鐵皮桶，里面是剛打的山泉水。“我路過，看見你往這邊走，就跟著來了?！彼阉胺畔?，擦了擦汗，“你總往這荒山跑，不怕碰上蛇？”

“不怕?！彼仙蠒M(jìn)懷里，“我認(rèn)得路。”

她在他身邊坐下，忽然低聲說：“你知不知道，村里都在傳，說你有‘仙氣’，碰誰誰病好。”

沈硯笑了：“荒唐?！?br>
“可我信?！彼⒅白蛞刮夷锿忍鄣盟恢?，我讓她來你家坐了會(huì)兒，她今早說好多了。”

沈硯一怔。他只是讓老**坐在他身邊，聊了會(huì)兒天，沒做什么特別的事。難道，真是“溫玉體質(zhì)”在起作用？

蘇紅梅忽然伸手，輕輕覆上他的手背。

“讓我也沾沾仙氣?！彼Γ裳劾飬s有淚光。

沈硯沒躲。他能感覺到她掌心的粗糙，那是常年勞作的痕跡。而他的體溫，正緩緩滲入她的皮膚，她輕輕嘆了口氣，像卸下了千斤重?fù)?dān)。

“紅梅姐……”他輕聲問，“你丈夫……是怎么走的？”

她沉默片刻，低聲道：“礦井塌了。他們說，是礦主偷工減料?？蓻]人敢告，也沒人肯信。我男人走時(shí)，手里還攥著這塊礦工牌?！彼龔囊麓锾统鲆幻躲~牌，上面刻著“青山礦務(wù)局”幾個(gè)字。

沈硯接過銅牌，指尖摩挲著刻痕。他忽然覺得，這山村的平靜之下，藏著太多被掩埋的痛。

“你想查嗎？”他問。

她抬頭看他，眼里閃過一絲光：“你肯幫我？”

“如果真有冤，就不能讓它爛在土里?！彼f。

她忽然撲進(jìn)他懷里，抱得極緊，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沈硯沒動(dòng)，任她靠著。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，急促而真實(shí)。

就在這時(shí)，洞外傳來一聲輕響。

兩人分開，只見林晚秋站在藤蔓間，手里捧著一束野山菊，臉色蒼白。

“我……我來送花?！彼曇糨p得像風(fēng)，“聽說你常來這兒采藥，就……想來看看?！?br>
沈硯接過花，聞到一股清冷的香氣?！爸x謝?！?br>
林晚秋沒看他，只盯著蘇紅梅：“紅梅姐也來采藥？”

“順路。”蘇紅梅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，“我先回了，店里還忙?！?br>
她走了，腳步有些急。

林晚秋這才抬頭，看著沈硯：“你們……很熟？”

“她是寡婦，我……只是想幫她。”

“幫？”她忽然笑了，極淡，“沈硯，你知不知道，村里人怎么說你？說你左擁右抱，像個(gè)古代的員外爺。”

沈硯沉默。

“可我知道，你不是。”她輕聲道，“你救孩子，治老人，采藥救人，從不收錢。你只是……太善良了?！?br>
沈硯看著她：“你信我？”

“我信。”她點(diǎn)頭，“就像我信這首詩?！彼龔囊麓锾统鲆粡埣垼厦鎸懼?br>
槐花落時(shí)，你立于山野，

不言不語，卻暖了春寒。

我欲問你，可愿共我，

走過四季，不問歸年？

沈硯讀完，心口發(fā)燙。

“這首詩……是寫給我的？”

她沒答，轉(zhuǎn)身跑了，像一只受驚的鳥。

沈硯站在原地，手里攥著那張紙，仿佛攥住了整個(gè)春天。

當(dāng)晚，他夢見自已站在一片花海中，林晚秋、蘇紅梅、陳小滿分別從三個(gè)方向走來，她們的手里，都捧著他曾給過的溫暖——一包藥、一杯水、一塊米糕。她們走到他身邊，輕輕靠在他肩上，像三片歸巢的葉子。

他醒來時(shí)，窗外正下著細(xì)雨。

敲門聲響起。

他開門，看見陳小滿站在雨里，頭發(fā)濕了，裙子貼在身上。

“沈硯，我爹……要我以后不許再來你家。”她聲音發(fā)抖，“他說你……你和林老師、紅梅姐都有牽扯，讓我別犯傻?！?br>
沈硯心頭一緊。

“可我不想聽。”她忽然撲進(jìn)他懷里，緊緊抱住他，“我不管別人怎么說，我就是要喜歡你！從小到大，我只喜歡你一個(gè)人！”

沈硯輕輕拍她的背，像哄一個(gè)孩子。

“小滿……”他低聲道，“我會(huì)給你一個(gè)答案。但不是現(xiàn)在?！?br>
她仰頭看他，眼里有淚光：“那……你要多久？”

“等到槐花再落一次?！彼f。

她咬唇，點(diǎn)頭，轉(zhuǎn)身跑進(jìn)雨里。

沈硯站在門口，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他知道，這場雨，洗不凈山村的流言，也沖不淡人心的執(zhí)念。

可他不怕。

因?yàn)樗?，有些感情，像山間的樹，扎根越深，越經(jīng)得起風(fēng)雨。

而他，終將在這片土地上，種下屬于自已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