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念念，開慢點(diǎn)，前面紅燈。"
陳浩坐在副駕駛上，頭也沒抬，手指在手機(jī)屏幕上快速劃動。
我從方向盤上移開視線，瞥了他一眼，沒應(yīng)聲。
周六早上九點(diǎn)，路上車不多。我的黑色轎車從小區(qū)地庫駛出來，往城東的方向開。
今天是去物業(yè)中心辦手續(xù)的日子，我名下那套市中心江景房的產(chǎn)權(quán)證下來了，要去取。
后座上，婆婆周桂蘭坐得端正，手里攥著一串佛珠，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公公陳國棟在她旁邊，縮著肩膀，目光放空地看著車窗外。
這套房子，一百二十八平，全款四百六十萬，從選房到簽合同到付尾款，每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都是我一個人跑下來的。
我沒用陳浩一分錢。
倒不是他不想出，是他確實(shí)拿不出來。國企基層科員，月薪到手八千，刨去他自己的應(yīng)酬和消費(fèi)，每月能交給家里的生活費(fèi)都有限。
這套房子的首付和尾款，是我加班加了三年，把所有獎金和積蓄堆到一起，才湊齊的。
但在婆婆和陳浩的嘴里，這件事變成了"咱家買了套新房"。
咱家。
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。
"到了物業(yè)那邊，手續(xù)你去辦就行，我?guī)湍闩抨?duì)。"陳浩終于放下手機(jī)，語氣隨意。
"不用，我自己去就行。"我說。
后座上，周桂蘭清了清嗓子，忽然開口。
"對了念念，有個事媽跟你商量一下。"
她的語氣很平常，像在聊中午吃什么。
我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。
周桂蘭把佛珠往手腕上繞了一圈，臉上堆著笑，眼睛卻沒笑。
"你也知道，你小姑子媛媛下個月就定親了。趙家那邊條件不錯，人家要求女方有套像樣的房子。媽想著，咱們這套新房，正好在市中心，位置好，裝修也新。不如把媛媛的名字加到房本上，讓她拿去當(dāng)婚房，充充門面。一家人嘛，也不分你我。"
車廂里安靜了兩秒。
我以為我聽錯了。
"媽，您說什么？"
"就是把媛媛名字加上去嘛。"周桂蘭的語氣依然輕描淡寫，仿佛在討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"又不是要你的命。房子還是你住，就是名字上加一個，給媛媛長長臉。趙家那邊看著也體面，親事才好談下去。"
我的腳不自覺地點(diǎn)了一下剎車，車子在路口微微頓了一下。
"媽，這房子是我全款買的。"
"媽知道，媽知道你辛苦。"周桂蘭的手往前伸了伸，拍了拍我的椅背，"可那是你小姑子，親妹妹一樣的。她一輩子的大事，你當(dāng)嫂子的幫襯一把，怎么了？又不是讓你把房子送她，就加個名字。"
我沒說話，手指扣在方向盤上，指節(jié)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發(fā)白。
陳浩在旁邊動了一下，把手機(jī)揣進(jìn)口袋，轉(zhuǎn)過頭來看我，臉上是那種我極其熟悉的"你就答應(yīng)唄"的表情。
"念念，媽說的也有道理。"他開口了，"一家人別分那么清。媛媛不是外人，加個名字而已，又不影響你住。"
加個名字而已。
我停好車，手沒有離開方向盤。
透過前擋風(fēng)玻璃，物業(yè)中心的玻璃門反射著清晨的日光，明晃晃地刺眼睛。
我準(zhǔn)備了三年才換來的東西，在他們嘴里，就是四個字。"加個名字。"
"媛媛那邊，趙家給的彩禮也不少。"周桂蘭像是察覺到我的抗拒，加快了語速，"可人家要求女方有房，這也是行情。媽本來想自己掏錢給媛媛買一套，可你也知道，家里這幾年條件緊，**那點(diǎn)退休金。"
她說著，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陳國棟。
陳國棟咳了一聲，低聲說了句："**說的你聽聽就行。"
這是他一貫的做法。既不明確支持，也不反對，把最終的壓力全部留給我承受。
我看著后視鏡里婆婆臉上那副"理所當(dāng)然"的神情，又看了看旁邊陳浩那張避重就輕的臉。
心里那根繃了很久的弦，發(fā)出了一聲輕微的響。
"媽，"我把車熄了火，轉(zhuǎn)過身看著后座，"這套房子，從頭到尾是我一個人掙的錢買的，房本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。加誰不加誰，是我說了算。"
"你這話什么意思？"周桂蘭的笑容收了回去，臉上的皺紋因?yàn)楸砬樽兓由睿?你是不想幫媛媛？"
"不是不想幫。是這個忙不能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