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款到了嗎？"
"到了，昨天下午到賬，我發(fā)郵件了，您沒看到嗎？"
"沒看。"
"三千四百萬，稅后。"
"知道了。"
我掛了電話，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。
三千四百萬。
稅后。
六千塊月薪的行政。
這兩件事同時存在于我的生活里，已經(jīng)將近三年了。
我一開始只是想試試，看自己能不能在沒有任何幫助的情況下，從零開始做出一些事來。
沒想到做成了。
更沒想到，做成了之后，我依然每天早上七點出門，擠217路，在一個沒人記得我名字的公司坐到傍晚六點。
不是裝的。
是真的覺得，那種日子有一種我說不清楚的踏實感。
但今天，這種踏實感徹底裂了一條縫。
我坐在網(wǎng)吧的椅子上，想了很久。
想到最后，我掏出手機，給林釗發(fā)了條消息：
"明天開始，我不去公司了。"
林釗回得很快：
"好的，賀總，需要我安排別的嗎？"
"先不用。等我通知。"
我把手機揣進口袋，對著屏幕上那個已經(jīng)輸?shù)舻呐盼话l(fā)了兩秒的呆。
然后退出游戲，把耳機摘下來，站起身。
走出網(wǎng)吧的時候，外面下著小雨。
我沒帶傘。
也不想打車。
就沿著路邊走，讓那點雨星子落在臉上。
我在外面走了大概半個小時，才往家走。
走到樓下，我停了一下。
四樓的燈還亮著。
我深吸了口氣，進了樓道，上樓。
敲門。
是章欣開的門。
她站在門口，手叉腰，臉色很難看。
"你去哪了？電話不接，短信不回？"
"網(wǎng)吧。"
"你多大了，去網(wǎng)吧？"
"二十七。"
她愣了一秒，大概沒想到我回答得這么平。
我從她旁邊走進去，把包放下，換了拖鞋，往臥室走。
"賀琛，你今天是什么意思？"她跟在我身后，聲音升調，"你知道我媽有多生氣嗎？你把菜全倒了，我們吃什么？最后還是我出去買的外賣，你知道多少錢嗎？"
我站在臥室門口，轉過身。
"多少錢？"
"九十八！九十八塊錢！"
我掏出手機，打開支付寶，轉了一百塊給她。
"零頭留著。"
她拿著手機，愣在原地。
我進了臥室，關上門。
外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，然后是用力扔手機的聲音。
我躺**，盯著天花板。
心跳很平穩(wěn)。
出乎意料地平穩(wěn)。
第三章
我和章欣是三年前經(jīng)人介紹認識的。
那時候我剛從福利院出來不久，大學畢業(yè)，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，每個月三千五。
章欣比我大兩歲，長得不難看，在學校做行政老師，穩(wěn)定，有編制。
介紹人說，她家里條件一般，但人踏實，將來肯定賢惠。
我當時不太懂什么叫賢惠，只知道我從小沒有家，有個家可能是好事。
我們見了兩面，章欣家里就催著辦事，說年紀到了，不用磨了。
我入贅，因為她家里沒有兒子，岳父岳母要留個人在身邊。
我答應了。
婚后第一個月，我就發(fā)現(xiàn)了問題。
岳母是個極其強勢的女人。
家里一切，包括菜怎么切、碗怎么擺、拖鞋放在哪個位置，都有她說了算。
岳父話少，凡事跟著岳母，唯一的愛好是打麻將輸錢。
章欣是獨生女，被寵了二十幾年，脾氣說不上壞，但絕對說不上好。
她家里人不把我當外人，也不把我當家人。
我是那種——你得干活，但你說話沒用的那種存在。
有一次我提了個意見，說客廳的沙發(fā)換個位置采光會好一點。
岳母扭過頭看了我一眼，用一種很奇特的語氣說：
"你來這里是干什么的，你清楚嗎？"
我清楚。
我是來做飯、拖地、買菜、修電器的。
這些我都做了。
做了三年。
沒一天偷懶。
但沒人覺得這是理所應當?shù)母冻?，他們只覺得這是我應該做的。
因為我是孤兒，因為我入贅，因為我沒有**沒有家底，是他們撿來的。
這話岳母沒有直接說過。
但話里的意思，我一直都懂。
我在這個家里，沒有名字，只有功能。
但他們不知道的是，這三年里，我做的事情，不只是做飯和拖地。
我賀琛，在外面，另外有一套活法。
從一個小單子開始，一分錢一分錢地滾。
滾到現(xiàn)